牛牛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鸠鸟 > 50-60
    第51章 不会亲你

    蒋观俞慢条斯理地说了这几句话,姚绪却根本没怎么听懂,还怔怔地问他:

    “为什么要叫?”

    他没再往后退,裹着被子往前挪了挪,试图看清蒋观俞现在的表情。但那地方恰好藏在窗帘下最深的阴影里,怎么用力都只能勉强瞧见一团模糊的黑。

    姚绪歪了歪头,仔细想了会儿,又问他:“你是要打我吗?”

    他觉得应该是的,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什么会让他人忍不住发出声音呢?

    蒋观俞刚才那么生气,他也没有解释清楚,这会儿想过来揍他也是说得通的。

    只是他好像低估了自己的耐痛能力,他其实还挺抗打的,就算小时候被被绑架,他也没有因此大哭大闹过。

    但姚绪有些伤心。

    明明他是可以接受这种惩罚的,都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可一想到要动手的的蒋观俞,他就没来由地感觉难过。

    当然,只有一点点而已。

    所以姚绪坐在床上,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想借此压下点里面翻涌上来的细微涩感,可发出的声音听着还是有些虚。

    “没事的。”他清了清嗓子,才敢往下说,“我不会叫的。”

    “但你能不能别打脸,要是留了印子的话不太好遮,容易被人发现。”

    藏在漆黑夜色里的影子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略带着凉意的笑:

    “怎么?你怕被人发现吗?”

    姚绪却连忙摇了摇头,解释说:“不是的,我被发现了没关系,要是让别人误会你是个坏人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了,又补充道:“蒋家的那些亲戚,可喜欢在背后嚼舌根了。”

    “那你不说是我做的并不就好了?”蒋观俞突然问。

    姚绪:“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会猜的,到时候给你搞点八卦新闻,没人会听你解释。”

    他在这边忧心忡忡,蒋观俞却好似根本不在意:“他们要说的话就说好了,我今晚既然能来这里,也就没想藏着什么。”

    他终于抬起头,应是直直地看向了姚绪:

    “你们真的以为,占个所谓‘哥哥’的名头,我就什么都不敢做了吗?”

    “是不是有点把我想的太好了?”

    一说起这个,姚绪就想跟他解释,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蒋观俞就突然站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晦暗的余光下,可以瞧见身上那件衬衫的扣子已经解了三四个,领口一路敞开到腰腹,露出下面几乎要和衣料一样白色的皮肉。

    姚绪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耳朵都似是有些发烫。

    “你”

    他想说点什么,但还是被蒋观俞给打断了。

    “我之前腿伤着,出不去,自己待着也无聊,就一个人把这房子慢慢都看了一遍。就算故意不告诉我把你安排在哪个房间,我能猜到你大概会在哪。甚至,我还非常幸运的正好有那么一把钥匙。”

    “但是。”他在姚绪的床边站定,微微低头,露出一双照例有些上扬的眼睛,莫名就带着那么一点模糊的笑。

    “我不是来打你的。”

    姚绪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迷糊的脑子终于转过了些,看着面前蒋观俞的样子,好歹是咂摸出了那么一点意味。

    但他还是不敢就这么直白地说的,既怕自己说错了,又担心蒋观俞不高兴,只能小心翼翼地出声:“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蒋观俞看着像是被他给逗乐了,差点就“扑哧”一声笑出来,但最好关头还是忍住了:

    “什么不好?是这样吗”

    说着,他就忽地伸出手,推着姚绪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按倒在了床上。

    姚绪吓得抖了两下,但终究是没敢太挣扎。

    蒋观俞跟着上了床,厚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阴影压了下来,姚绪瑟缩在其中,却还在试图劝说:“这样会被人听到的。”

    他住的这间客房,虽离乔漪的卧室比较远,但楼下就是佣人的房间。要是被听到动静,可就是有几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蒋观俞眉心一动:“所以啊,我让你忍着点。”

    原来是这个不出声啊。

    姚绪终于懂了,但好像有些晚了。

    蒋观俞的头越来越低,眼看着就要覆上来,姚绪慌乱之中,也不知该做什么,抵着对方肩膀上的手都使不上劲,只能徒劳地把眼睛给闭上了,看着倒好像是等着被人亲一样。

    可预想中的触感却迟迟没有到来,他又睁开眼,正撞上蒋观俞几乎尽在咫尺的视线。

    瞳孔里的笑意竟全然消失,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的唇就停在离姚绪不到半寸的距离,却偏偏不肯往前。

    “姚绪,我还在生气。”

    “所以,我今天不会亲你的。”

    说完,他的身子就忽地往后一退,姚绪还没反应过来,两根带着凉意的手就伸进来,堵住了他的喉咙。

    这一次可没之前那样循序渐进,一下子就使他几欲干呕,蒋观俞却一点也没收敛,像是根本不在乎一般。

    姚绪眼泪都出来了,因为难受而不停分泌的口水顺着往下流着,在黑暗中发出一点转瞬即逝的光点。

    光点落进蒋观俞的眼睛里,立即就被那层黑给吞没,荡不出一点波澜。

    就这样转了不知有多少圈,姚绪嘴巴都疼了,蒋观俞才像是觉得差不多,退了出去。

    可姚绪还没呼吸上两口,突然的刺痛感就迫得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

    蒋观俞连缓一缓的时间都没给他。

    叫完了之后又意识到声音有些大,连忙就捂住了自己嘴,只用一双亮晶晶的泪眼哀求似的盯着蒋观俞。

    可这人却像是故意地一般,明明都看见了,却还是更加恶劣地继续行动。

    姚绪疼得发颤,咬紧了牙关,才敢放下手,去抓蒋观俞的,颤巍巍地去叫他的名字:

    “蒋观俞”

    蒋观俞听着,眉毛却突然皱了起来,不过,他也因此愿意给姚绪那么一点机会,俯下身子问他:

    “你只会叫我这个吗?那其他人为什么可以叫你小绪?是因为他们比我离你更近一些吗?”

    姚绪难受得要命,脑子一半要跟他作斗争,一半又要分神听他的说的话,差点都反应不过来:“什么?”

    蒋观俞还是不依不饶:“你从前是怎么叫贺惟述?”

    姚绪难以理解他这种时候还能问出这种问题,但怕他变本加厉,只能乖乖回答:“小小述”

    蒋观俞凑过来咬他抵在他肩上的手:“那你为什么总是叫我的全名?”

    姚绪终于听懂了他是什么意思,立即像是求饶似的叫他:“小yu”

    谁知第二个音节还没说完,……,把他后面的声音全都给搅碎了,他又差点发出了声音。

    “不行。”蒋观俞恼道,“我才不要和他一样。”

    那你到底要什么样的呢?姚绪忍不住在心里问。

    蒋观俞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故意不肯说,马上就跟着变凶了起来。

    姚绪挣扎了半天也逃不出去,最后只能可怜又无助地向着始作俑者寻求帮助。他用力去搂他的脖子,几乎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挂了上去,贴在他耳朵边上叫他:

    “宝宝。”

    蒋观俞终于停了,热意顺着皮肤翻涌,都似是要传到姚绪的唇上来了。

    他以为他还是不满意,便迷迷糊糊地抱着他不停地念,念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蒋观俞像是忍无可地捂住了他的嘴,靠上来的时候,眼睛里的黑似乎散了些,透着一点失控般的红。

    “错了。”他说,“应该是我叫你‘宝宝’才对。”

    姚绪直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他便低下头,隔着自己的那只手吻他的唇,呼吸交错,恍惚竟真的像是亲到了一般。

    “你应该要叫我,老公。”

    姚绪根本来不及脸红,就立即疼得整个人都发起抖来,牙齿无意识地用力,咬在蒋观俞的那只手上,没一会儿就尝到了血腥味。

    真的很痛,虽然比不上他曾经受过的那些,但也足以让人沁出冷汗,几乎喘不上来气。

    视线开始晃动、发虚,蒋观俞留在他唇上的那只手一下变得很近,一下又好像离开很远,迷迷糊糊地就像是唯一一块可以支撑他在大海中漂浮的孤零零的木板似的。

    海浪打上来,撞得他脊骨发麻,他便只能攀附着那块板子,指甲都快掐了进去,以祈求它不要离开自己。

    渗出的那点鲜血顺着喉咙滑下,一路烫得人心颤,却莫名似是灼烧般,化出了宛若濒死的幻象。

    无数光怪陆离的东西在眼前飞快闪过,他寻不出一个重点,只能听见蒋观俞的呼吸声隔着满目的水传了过来,闷到失真,却依旧急促,催磨。

    但就算是痛的,他还是抱着那块木板,颤抖着抬头看见了天空上那一闪而过的白光,像是迅速堕落进大海的,再也不会升起的,太阳。

    他好像再也逃不出去了。

    那只手最终被拿开,缺氧带来的晕眩感逐渐消退,有什么更为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碾着他被咬的失了色的唇,用仿佛从胸腔深处传出来的声音叫他:

    “宝宝”

    作者有话说:

    如果看到这条,说明已修改(改不了错字)

    第52章 要说清楚

    姚绪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蒋观俞这人,明明开始之前还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不会亲他,可后面自己先忘了个干净,把他的那两片唇跟个糖块似的裹在嘴里吻个没完,怎么推都推不开。

    姚绪最后实在没力气了,他又迟迟不结束,说话也不听,索性就直接放弃了,困得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他才终于醒了过来。

    蒋观俞已经离开,房间里静悄悄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姚绪在被子里艰难地动了两下,才发现昨晚混乱中被扯下的睡衣又好端端地重新穿在了身上,扣子被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要不是他浑身上下此刻都跟被碾过一遍似的,某处更是火辣辣的疼,他都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只是除此之外,基本都干干爽爽,连床单都好像换了,应该是全被清理过一遍。

    姚绪在心里头叹气,又忍不住有点面热,昏昏沉沉的脑子好似变得更迷糊了些,只想着,蒋观俞这样,算不算消气了?

    应该吧,他觉得,他昨晚都那么难受了。

    后面好像还抱着蒋观俞,一边哭一边求饶,让说什么说什么,连“老公”都叫了不知道多少声。

    现在想起来还有点丢脸。

    就算房间里现在没有其他人,姚绪还是羞赧地把自己往被子里藏了藏,可动作之间不小心牵扯到了后面,直接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边还没缓过来,肚子便又像是呼应似的,也跟着发出了一声响,提醒他就算是再不好意思,也该起来吃饭了。

    不然,他就是天底下第一个因为不良运动而饿死的人了。

    然而,拖着这么一副身体,行动自然也成了困难。

    姚绪小心翼翼地挪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把自己搬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就看见镜子里面自己的的衣领下面斑斑驳驳的一片。

    他多解了几颗,里面更是“惨不忍睹”,大大小小的红痕、齿印,还有一些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几乎遍布了他的整个胸口,看着像是被人“啃”过不知多少遍似的。

    姚绪倒是没觉着奇怪,蒋观俞本来就挺爱咬人的。

    他只是突然记起几个月之前,蒋观俞刚出现那会儿,他好像也在身上发现过一些痕迹,当然没这个严重,但看着挺像的。

    原来不是过敏啊。姚绪想。

    看来蒋观俞当初说的那些话,也不是他因为气极而信口胡说的。

    他真的在他睡着的时候,亲过他很多很多次。

    姚绪似乎并不讨厌。

    姚绪换了件高领的衣服,才慢吞吞地下了楼,想去厨房给自己找点吃的。

    时间已经有些晚,早餐应该撤了,冰但箱里总归是有东西的,可以让他给自己做一份出来。

    蒋家除了像昨晚那样需要办晚宴的时候,除了日常的佣人之外,大多数情况都是没什么人的。

    蒋观俞的父亲常年住在国外,没有重大事件基本不会露面,家族企业在国内的部分基本已经交给蒋应遐打理,他和岑睿有自己房子住。

    而乔漪,早就和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分居多年,有自己的一套产业,忙得也经常见不着人,能住上一夜已经是比较少见了,这会儿估计早离开了。

    姚绪还是很熟悉这种情况的,他成年以前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这栋房子里生活的,所以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厨房,正准备进去,就见旁边的储藏室里突然转出来一个人。

    刚迈出去的脚又重新收了回来,姚绪站在原地,犹豫再三,还是叫了一声:“王姨。”

    对蒋绪来说,比起乔漪,其实王姨更像是一个母亲。

    她会事无巨细地照顾他的起居,关心他的生活,甚至会在意他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因为被妈妈的责备而难过。

    但也仅仅只是“像”而已。

    她的关心是有度的,她非常确切地知道自己要到哪一步为止,且从不越过去哪怕一丁点。

    所以蒋绪很难将自己的心底的关于“母亲”两个字的期待投射到她的身上去。

    尽管如此,姚绪还是很想她。

    他走的时候太匆忙,连个像样的道别都没有。

    昨天人太多,并没有来得及像现在一样,面对面地说上一句:“好久不见。”

    他原以为王姨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因为他撒了谎,做了坏事而讨厌他,但其实王姨看见他的时候,话还没说出口,眼圈却先一步红了。

    两年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似的,王姨还是当初的那个王姨,像是最温和的长辈一样叫他“小少爷”,只是声音有些颤抖。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沉默一会儿,王姨才像是反应过来般擦了擦眼泪,对姚绪说:“是饿了吧,我去叫人给你做早餐。”

    但姚绪已经不是主人了,他连忙叫住了王姨:“不用那么麻烦了,给我两片面包就可以了。”

    王姨却不赞同,她也听了昨晚乔漪的话,觉得姚绪如今已经算是回来了,那便就和曾经的蒋绪是一个地位,说什么都要给他上一套和别人一样的营养均衡的完美餐食来。

    姚绪拗不过她,只能乖乖地坐在餐桌旁边等着。

    最后端上来的,说是没时间了只简单做点,可还是比他过去两年里吃的每一顿都要丰盛,就差没直接搬个早餐店过来了。

    姚绪看的有些失笑,但王姨又满怀期待地在一边等着,他也能乖乖地吃。

    他吃了两口,终于又想起来自己的另一个目的,便装作顺口似地问王姨:“蒋观俞呢?他吃过早饭了吗?”

    王姨没察觉出什么不对来,回答说:“他还没下来,不过刚才应该已经给他端上去了。”

    说着,又像是想起来道:“哎还是小少爷回来了好,连另一位小少爷也开始吃饭了。”

    姚绪拿着勺子的手一顿:“什么叫开始吃饭?”

    王姨一点也不怀疑他为什么突然关心起蒋观俞,只说:“你不知道,在你回来之前,那位小少爷因为跟夫人较劲,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最后一口煎蛋在嘴里嚼了一半,便怎么也嚼不下去了,姚绪努力咽了半天,才好不容易给咽进了胃里。

    “到底什么事要绝食啊”

    他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心里是清楚的,还能因为什么事呢?

    王姨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就晓得小少爷前段时间出去了一阵子,回来之后腿还骨折了。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刚拆了石膏,就说什么都要再出去。夫人不让,他就自己去翻墙,结果没注意又摔了下来,脚还崴了,到现在也没好”

    王姨到底是年纪大了,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阵儿,姚绪只听了前面,后面就已经心不在焉,想着蒋观俞怎么什么都没跟他说。

    怪不得会那么生气,要是他为了别人做了这么些事,就想着能出去见他,结果这人竟不声不响地回来要当他的“哥哥”,他大概也会很不高兴的。

    坚持将那堆早餐吃了一半,姚绪实在吃不下了,王姨才同意放他离开,他没回房间,而是直接去找了蒋观俞。

    站在房门的时候还有些不大好意思,毕竟刚做过那回事,但话总是要说清楚的,便鼓足勇气去敲门。

    谁知姚绪敲了半天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他以为是蒋观俞睡太熟,便下意识地按了下把手。

    结果一按门就开了,他吓了一跳,正准备道歉,却发现里面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就伸头进去看了看,床上整整齐齐,一个人都没有,蒋观俞不在房间里。

    那能在哪?姚绪忍不住想,王姨明明说没见他下过楼啊?

    大概是太过入神,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了进去。

    姚绪之所以那么轻易地就猜到蒋观俞住在哪个房间,是因为这里原先是他的。

    除了乔漪的主卧之外,这是最大最宽敞的一间。

    窗帘被拉开一半,直射进来的阳光下,到处都熟悉得几乎让人有些恍惚。

    这里和姚绪离开前,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家具,以及家具的位置,甚至是沙发边上放着的花瓶,都一模一样,就好像他还住在这里似的。

    唯一变化的,大概就只有床头放着的照片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熊。

    和姚绪捡回来的那只很像,只是颜色要深些。

    姚绪走过去,将那小熊拿在手里,感受了下皮毛的材质,觉得应该和那只是同一套。

    想到这里,他又有意往小熊肚子里摸了摸,不知道是不是也有

    果真就被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硬块,用力按了下,就传出了一点声音。

    却并不是蒋观俞的,而是姚绪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录的,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蒋观俞。”

    似乎只放了这一段声音,怎么按都是一样的。

    姚绪一点都并不记得这是自己什么时候说的,听着跟平日里的声音有些不同,明明语气是淡的,却好似透着一点黏感,声音也莫名软。

    感觉像是在撒娇?

    他有点不敢相信,又听了好几遍,才确定真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蒋观俞到底是从哪找出来的这些东西?

    姚绪愣愣站在那儿,什么都还没想明白,就忽地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将那只小熊整个给抢过去了。

    “你来干什么?”蒋观俞好像根本没消气,板着脸质问姚绪,“谁让你进来的?”

    姚绪连忙就想解释:“不是,我”

    蒋观俞却不想听,伸手就把他往外推:“没经过我的同意,你怎么敢进我房间的?”

    他用的力气有些大,姚绪根本反抗不了,眼见着就要被推出去,情急之中干脆一扭头,直接卯着劲朝着蒋观俞扑了过去,并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蒋观俞一个没注意,就被他扑的向后倒去,后背摔在了地毯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也跟着叫了一声,应该是挺疼,压着声音就想发火:“姚绪!”

    姚绪自己也疼得眼前发虚,原本的伤口似乎又被扯开,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有些话今天一定要讲清楚。

    他搂紧面前人的身体,整个人都伏在了上面,试图用盖过蒋观俞的声音叫道:

    “我才不想做什么蒋家的小少爷,我是为了见你!”

    第53章 我喜欢你

    姚绪叫完了这一声,原以为蒋观俞会安静下来,可他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继续试图想把姚绪总从自己身上推开,顺便还发出了有些痛苦的吸气声。

    姚绪察觉出了不对,低下头凑过了仔细听了听,才从他断断续续的语句里,隐约捕捉到了“谋杀”两个字。

    这可太严重了,他赶紧就爬了起来,伸手在蒋观俞的后背底下的地毯上摸了摸,就摸到了个小小的有些尖利的硬块,好像是个袖扣。

    他刚才那样用力一扑,以为铺了地毯应该没什么事,谁知道地上竟有这么个东西,怪不得蒋观俞疼成这样。

    姚绪立即愧疚地去扶蒋观俞,他倒是没推脱,拉着他的手坐了起来,又背靠在床边,用力地喘了几口气,才好似缓了过来。

    姚绪也跟着跪坐在地上,小心又忐忑地去看他的脸色,几乎是他见过的最差的情况之一了。

    之前的气就没消,这会儿可能更难哄了。

    但好在姚绪的脸皮在蒋观俞的面前也算是练出来了,无论面对什么,还是能坚持先道上一个歉的:

    “对不起,我刚才有点着急,就没注意”

    蒋观俞脸色阴沉沉的,明显不太想和他说话,可刚把头给转过去,又似是想起来一般忍不住重新扭了回来: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声音仍旧压着,眼睛都不肯望向姚绪,好似根本就不在意。

    姚绪见状,连忙就接着先前的话说:“我这次到蒋家来,是因为贺惟述和我说他可以帮我,他没告诉我这是乔阿姨的安排,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论上‘哥哥’了,我以为只是单纯地来见你而已。”

    “我太想你了”

    说着,倒先把自己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声音都弱了下去。

    蒋观俞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攥着的右手好像悄悄地松开了些。

    姚绪挪了挪身子,学着蒋观俞的样子,一块儿坐在床边上,就是还不敢靠得太近。

    “蒋观俞,你被带走之后,我就想去找你,但是姚阿姨出了事,我脱不开身。”

    “因为你帮我解决了周源,所以原先支付疗养院费用的人把钱给断了,我不得不先把姚阿姨给接了出来,你买下的房子也住不了,还要重新租,再找护工,攒的钱不太够,工作也放弃不了。”

    “总之出了很多事,让我来的好像有点迟了。”

    蒋观俞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肩线下落,不知不觉中像是拉近了他们两个人距离。

    “我不需要你来找我。”他说,“你只要乖乖的在原地等我就好,你是不相信我吗?”

    姚绪马上反驳:“我没有,我没办法来找你,就是想先等等好了,你应该会回来的。”

    “可是蒋观俞,我发现,我好像永远都在等。”

    “等秘密被揭开,等你来报复我,等上天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等很多很多事,像是一直守在原地,从来没有为别人、为自己主动做过什么。我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

    “你说我喜欢逃避,但这一回,我想知道,如果我先迈出去的话,会是什么结果。”

    “至少,在你身上,我想试一试的。”

    蒋观俞终于愿意转头看他,下半张脸被肩膀遮住,只露出一双漂亮纤长的眼睛来盯着他瞧,眉尖也跟着稍稍落了下去。

    他这样看人的时候,性子敛着,眼中似是蕴含些许碎星,莫名就带上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情意来。

    这一幕也算是缓解了点姚绪心里的紧张,他又往蒋观俞的身边凑了凑,好似这样就弥补上他们目前的那点争执似的。

    也不知道算不算徒劳。

    “你可能不太相信我,但我其实在这段时间里想了很多事,想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我究竟做错了哪些事,又到底该弥补什么。”

    “蒋观俞。”姚绪的声音忽地就落了下去,“姚阿姨她走了。”

    蒋观俞一惊,头都跟着抬了起来。姚绪便趁机微微歪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应该知道的,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我没钱继续给她更好的治疗,只能看着她一天一天地变得虚弱。她的这一辈子,最大的苦来自周源,我大概是排第二的。但我不想为她开脱,我知道她对你做的那些事有多坏,而我就算是这件事的受益者,我也挺恨她的,恨她一念之差,让我落到了这样可悲的境地里。可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自以为是不爱的,偏偏恨又恨不到底,于是感情就成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死的时候我在想,这样真的算是她的报应吗?她自私地将其他人给她的痛苦转嫁到了无辜的你身上,也没受什么指责,连句道歉就没有,就这么疯了,死了,真的挺不公平的。”

    “但我也可怜她,可怜她胆小懦弱,一辈子的勇气,却只做了一件错事。这种罪孽也像是她带给我的遗传似的,蔓延到了我身上,她死了之后,好像所有的事都要我来偿了。”

    “可我不想,蒋观俞。就算是骂我自私也好,没良心也罢,我都不想带着那种东西活下去了,真的好累好累,我到底为什么不能放下这些东西?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好像谁也给我给不了我答案。”

    姚绪平静地说着,又偷偷尝试去拉蒋观俞的手,好在对方并没有躲开。

    这似乎又给了他一点勇气。

    “我安葬完姚阿姨的骨灰之后,本来是准备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办的。可是想来想去,无论什么,好想都总有一个你。”

    “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最后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走完剩下所有的路。我想买好多好多的花送给你,和你分享我最爱吃的巧克力,做任何我喜欢或是你喜欢做的事情。”

    “我这个人实在是太笨太笨了,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什么都察觉不到,等你走了之后,才发现,那些我从小就期望却一直得不到的,无论是偏爱还是依靠,你好像都给过我了。没有你的家里,真的太安静太孤独了。”

    “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一个人,我从前一直都在骗自己,你出现以后,谎言就都失效了。”

    姚绪话音刚落,就忽然抬起头,飞快倾了倾身子,在蒋观俞的侧脸上,留下了一个极轻的吻,就像是在医院的那次,但并不只是想哄他开心:

    “蒋观俞,你让我抛开所有的利益、罪过,只看见你。”

    “但我想说,就算我永远也忘不掉这些,就算那些东西会跟随我一辈子,可能我看见你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愧疚,我同样也能告诉你——”

    “我喜欢你。”

    蒋观俞猛地一动,身子彻底转了过来,面朝着姚绪,张了张嘴,却始终一句话都没说得出来。

    姚绪便就学他当初的样子,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做出一副十指相扣的模样来。

    等他再抬起头时,蒋观俞的那句话才好不容易给吐了出来,舌头都有些打结:

    “哪有哪有你这样表白的”

    姚绪也知道这个时机实在不怎么样,刚讲了姚棠的事,就突然又说什么喜欢,蒋观俞估计是不高兴,便连忙再次道歉:“啊,对不起,我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好像是不应该这样。”

    他想了一下,又试图用自己的另一手去捂蒋观俞的耳朵,亡羊补牢般地对他说:“那你就先当没听过。”

    蒋观俞大怒,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推在床边,咬着牙问他:“怎么?说出去的话还想收回去?”

    姚绪连连摇头:“不是,我是想再找个好点的机会而已。”

    蒋观俞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更生气了:“不行,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要是你收回去了,后面又不肯跟我说了怎么办?”

    姚绪赶紧举起手:“我可以发誓的!”

    蒋观俞却不睬他,反手就将他的那只手握得更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忽地把自己的头埋进了他的颈窝,用力地蹭了蹭:

    “姚绪,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会骗人的骗子”

    姚绪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刚准备解释,就又听到他说:

    “但就算是你骗我,我也不会忘了。你以后要是敢不承认,我一定会把你抓起来锁住,让你永远也逃不出去。”

    他的说得其实挺吓人的,好像是真的在威胁一样,但姚绪却还是以为他在发脾气,安抚性地去摸他的后颈:

    “我要是骗你的话,你想做什么都行的。”

    蒋观俞没动,只是手上更加用力,结果扯到了姚绪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蒋观俞紧张地抬头:“怎么了?”

    姚绪不太好意思说:“没事,就是不太舒服。”

    但蒋观俞好像猜出来了,皱着眉看了看他,突然自己站了起来。

    姚绪以为他是要走,连忙去拉他:“你别”

    可蒋观俞却只是微微移开了视线,露出和他一样愈发红起来的耳廓,压低了声音说:

    “我去找点药。”

    又伸手用手背揉了揉姚绪的脸颊:

    “你等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撒花✿✿ヽ°▽°ノ✿

    第54章 不是做梦

    蒋观俞出去之后,姚绪没挪位置,还像刚才一样坐在床边上等他。

    把一直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之后,确实是要轻松许多的,像是一下子卸了很多沉重的包袱。

    虽然这个时机选得委实是不太好,而且,蒋观俞听完后的反应好像也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但姚绪没有其他办法,事情变化得太快,从蒋观俞的出现,到乔漪的介入,甚至包括他此刻坐在这里,一系列的,大大小小,好像他一个没留神,就几乎要跟不上了似的。

    所以他不得不做点什么,第一步就是把自己的心里话都坦诚地讲出来。只要蒋观俞还愿意听,那总归还是好的。

    姚绪想,大约是上回的表白,两个人最后不欢而散。所以造成这次,可想而知是不会太容易的。

    可现在,也没什么能够让他害怕的了。

    就算是蒋观俞说出不喜欢之类的话,他好像也可以接受,就是会很难过而已。

    只剩下姚绪一个人的房间显得格外安静。

    他实在是厌倦这种安静,虽然此前的很多年,他都是这样待在这间卧室的。

    明明什么都没变,所有的东西都几乎留在了原处,只有坐在这里的人不一样了。

    蒋绪或许会甘于这种寂寞,等着期盼的人在某一天终于想起他,然后像是上天赐予的恩惠一样降临在他面前。

    可姚绪如今讨厌这样,他觉得,这天底下大概是没有会回应人类的神明的。

    他从前一遍遍在心里的祷告、许愿,其实根本不是说给所谓的神,那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姚绪说,我希望拥有爱。

    于是,姚绪听到了。

    他抛下所有曾阻碍过他的东西,来到了蒋观俞的面前,把自己的一颗心都铺开来给他看,用能做到的最真诚的声音告诉他,我喜欢你。

    是姚绪在帮姚绪实现愿望。

    姚绪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神”。

    这或许是他离开蒋家之后,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

    蒋观俞的动作很快,没等上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房门被“咔哒”一声推开,姚绪抬头望去,蒋观俞的脸在逐渐扩大的门缝里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他的心也跟着重新跳了起来。

    可谁知,那门刚开到一半,就突然一顿。

    蒋观俞和房间里正盯着自己的姚绪怔怔地对视了两眼,就不知道为什么收了力,重新把门给关上了。

    姚绪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那门突然再次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了进来,在旁边的柜子上放下一盒药膏,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砰”,房门第二次被关上。

    门外的脚步声跟着响起,“”咚咚咚”的竟是往远处去了。

    诶?

    姚绪被蒋观俞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了成这样了?

    难不成半路上突然反悔了?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就站了起来,拉开门的时候,蒋观俞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居然还是跑着走的。

    姚绪赶紧就去追,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跑,但想着追上去总没错。

    谁知这人身体简直好得有些太离谱了,明明昨晚是他们两个一起做的那事,偏就只有姚绪一个人腰酸背痛,骨头都快散架,跑两步恨不得喘三口似的。

    再看蒋观俞,人都快跑没影了。

    姚绪见怎么也追不上,一时着急,没注意脚下,不知道是踩着了个什么东西,身子一歪,就直接“哎呦”了一声。

    不过他最后关头扶了一把旁边的墙,所以不至于整个人都摔倒,只是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疼得他脸都白了。

    他还没站起来,原本在前面跑得头也不回的人居然就这样折返了回来,有些紧张兮兮地问他:“你没事吧?”

    姚绪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上去一把抓住了蒋观俞的手腕:“你脚不是崴了吗?怎么还跑这么快?”

    问完了才想起来这不是重点,便立即用力爬起来问他:

    “你跑什么?”

    蒋观俞还是不太放心,垂着眼把他上上下下都给检查了一遍,才终于把脸给转了过去,嘴上说的却是:“没什么。”

    看他这样子,怎么可能没什么。

    姚绪当然不信,攥着他的手不肯放,极为难得地也有点生气:

    “蒋观俞,你要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和我说的,想拒绝我也没关系,我没打算通过这些逼你什么,为什么要跑呢?”

    越说,便越控制不住地有点难过起来:“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离开”

    蒋观俞见他这样,到底是不好意思再逃跑了,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没不想见到你。”

    “那你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跑?”姚绪问。

    蒋观俞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说出来。

    “我在找出口。”他忽然有些神秘地回答。

    姚绪更迷糊了:“出口?”

    蒋观俞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在他耳朵边上说:“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很开心,开心到可能脑子有些不太清醒,所以趁去拿药的时候冷静了一下。”

    “我觉得不对。”他压低了声音道。

    姚绪:“哪里不对?”

    蒋观俞盯着姚绪的脸,抿了抿唇:“我感觉,你好像有点太乖了。”

    “虽然你平日里就挺乖的,但有时候也蛮气人,只信自己的那一套,我说什么都不听,还老是和我较劲。”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姚绪怎么可能会对我说出那些话?我可能是幻想的太多,以至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总盼着你也喜欢上我,居然做起这样真的梦来了。”蒋观俞一本正经地解释说。

    “所以,我得找到这个梦的出口,从这里出去。”

    姚绪听了半天,才终于明白了点他的意思,也跟着一块儿皱眉:“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是假的。”

    蒋观俞还在那儿点头呢,看起来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姚绪不会说这些话的。”

    姚绪差点没忍住笑,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他:“姚绪为什么不会说这些话?说不定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改变了呢?”

    蒋观俞想了想,却还是摇了摇头:“姚绪不需要对我说这些话,他只需要知道我的心意。他如果喜欢上我的话,一定会一直因为过去的那些事纠结难过,这一点也不好。”

    “要是这件事对他来说很痛苦,那他永远只对我心怀愧疚就好了。”

    姚绪原本以为,蒋观俞是因为太高兴了,所以认为自己是在做梦。却没想到,是为着这。

    他眨了眨眼睛,压下了那点涩意,又往前走了走,问蒋观俞:“那你呢?如果我一直没有喜欢上你的话,那你怎么办?”

    蒋观俞垂下眼:“大概会伤心吧,但没关系,就算姚绪对我没有爱情,他也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会给我所有我想要的东西。这些,我都已经试过了。”

    但姚绪不想让蒋观俞伤心。

    他当然可以给他所有他期望的东西,包括爱情。

    所以姚绪抓着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你觉得我是假的,那你试试,这是热的吗?”

    蒋观俞没有说话,他就又带着那只手往下,落在了胸口上:“那这里呢,梦里的人也会有心跳吗?”

    蒋观俞终于睁大了眼睛,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姚绪便又凑上去,搂住了他的腰,脚跟微微抬起,似乎用尽了自己这辈子的勇气,红着脸在他的唇角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柔软温热的触感,真实又让人心动。

    “这个,这也会是假的吗?”

    他仰着头,眼尾都跟着变得满是绯色,声音分明发着抖,却还是忍着对蒋观俞说:

    “如果这是梦的话,那不如就不要醒过来了。”

    说完了之后,到底是压不住出那种从心口翻上来的延缓的羞赧,低下头就想往后退,却被人压着后脑往前倾去。

    冬日迟来的阳光穿过明亮的玻璃斜着照进来,点亮了无数悬在空气里的浮尘,像是一片被抛洒下的金色的星屑。

    蒋观俞便就在这光里低下头吻他,缓慢,用力,但是单纯的摩挲,又恍惚是试探,是确认。

    姚绪觉得自己差点就要溺死在这个吻里。

    亲到最后,两个人都不得不分开大口呼吸,却又不敢去直视对方的眼睛,笨拙又好笑。

    蒋观俞像是没亲够,手上再次用力,眼见着又要低头吻上来,姚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偏头让了过去。

    他推开蒋观俞的脸,拉着他的手就躲到了旁边的窗帘后面,顺便留了一条小缝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蒋观俞跟在姚绪身后,却一点要被人发现的自觉的都没有,抱着姚绪就一口一口地亲他的脖子,甚至还把他的领子给翻下来,一面欣赏自己昨晚的“杰作”,一面又往上面添砖加瓦。

    姚绪被他亲得痒,想躲也躲不开,还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没一会儿,果真就有两个佣人走了过来,要不是姚绪机警,怕是几个小时后,他和蒋观俞的事就能传遍整个宅子了。

    一直忍到那两个人走远,姚绪才终于敢在蒋观俞的怀里挣扎起来,不让他再咬自己的脖子了。

    “蒋观俞,你放过我吧。”他小声求饶,“再咬下去,衣服都要遮不住了。”

    蒋观俞还是不听,他像是对在姚绪的身上留下痕迹有什么执念:“遮不住就遮不住好了,让别人看见也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姚绪理解不了他的想法,只好用手去挡:“不行。”

    反抗了一会儿才终于意识到该怎么制止这人,便转过身可怜巴巴地拽他的领子:

    “蒋观俞,别这样了,我好疼啊。”

    蒋观俞听了,还真停了下来问他:“哪里疼?”

    姚绪立即说:“哪里都疼。”

    蒋观俞看了他一会儿,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昨晚确实有些狠,终于不再执着于亲他:“那我帮你上药。”

    姚绪点点头,但又马上反应过来除此之外,还要上哪里的药:

    “这不用吧”

    蒋观俞挑眉:“你自己能行?”

    “应该可以?”姚绪有些不确定。

    他还在想着自己要怎么做,蒋观俞原本搭在他腰上的手却忽然一动,只是轻轻地按了一下,却疼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像是故意直往蒋观俞的身上攀似的。

    “真的可以?”蒋观俞又问了一遍,语气里隐隐带着点威胁。

    姚绪红着脸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乖乖投降:“那你帮帮我吧。”

    第55章 美好结局

    “啊!”

    蒋观俞忽然毫无征兆地叫了一声,吓了正乖乖趴在床上的姚绪一跳,以为自己受伤的那处真出了什么大事,连忙就转身去看。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出血了啊?”他急急忙忙地问。

    结果刚撑起上半边身子,就直接被蒋观俞给按了回去,不让他乱动。

    “没事,没出血,就是有点肿。”蒋观俞安抚他说,“是我药膏不小心挤多了。”

    姚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重新抱起了垫在身下的枕头,却还是有些紧张地问:“那怎么办?能放回去吗?”

    听起来好像有点傻,以至于蒋观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放回去做什么?挤都挤了,就都用上吧。”

    话音刚落,冰冷的药膏就直接敷了上来,引得姚绪又像是被冻又像是被吓的打了个哆嗦,头又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让别人帮自己往伤口上药的感觉实在无法形容,又别扭又奇怪,姚绪不怎么好意思发出声音,就努力咬牙忍着,但蒋观俞好像从一开始就存着点坏心思。

    姚绪不舒服,轻轻动了两下,他便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解释说肿得挺厉害的,要多涂些药,不然会好得很慢,姚绪听了,就不敢继续动了。

    可他忍了半天,到底是没有忍不住。

    “可可以了吧”他问道,声音都被脸上蔓延开来的热气熏得发颤。

    可蒋观俞是个坏人,他早该认清的。

    他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到他明显带着笑的声音:“我不是说了吗,这都挺肿的,不上药怎么行?”

    姚绪这会儿终于不信他了:“用不着了”

    “怎么用不着?”蒋观俞居然还反问他,“要是好不了怎么办?”

    这人简直变脸比翻书还快。姚绪一面羞愧,一面忍不住想。之前还看见他就跑呢,这会儿就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了。

    早知道早知道刚才就不追了。

    当然,他只敢偷偷在心里说这种话。

    要是让蒋观俞知道了,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好在蒋观俞还有那么一点理智,在把姚绪折腾得晕过去之前就及时地收了手。

    姚绪终于有力气侧过头看他,只是视野还有些发花,还没回过劲来。

    他已经很努力尝试用眼神表达出埋怨的情绪了,但蒋观俞却好似一点没看出来,还“好意思”凑过来亲他的脸,说什么他都听不下去的乱七八糟的话。

    姚绪连反驳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哆哆嗦嗦地想翻身,蒋观俞却又把他给按回去了。

    “药还没干,先等等。”

    姚绪只能继续趴着,脑子里一团浆糊,心脏还在“砰砰砰”地快速地跳,需要那么一点时间缓缓。

    但他眼睛还没闭上一会儿,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接着身旁的床垫凹陷了下去,洗完手回来的蒋观俞也跟着躺在了他身边。

    他睁开眼,蒋观俞也在侧着头直直地望着他,脸上也好似和他一样有些泛红,看起来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冷静。

    蒋观俞见他没睡着,便又将脑袋往前凑了凑,呼吸都缠绕了上来,撩得人更晕。

    他压低了声问他:“你在想什么?”

    姚绪其实什么都没想,他好像连动脑子的力气都没有,但他望着蒋观俞,嘴里却像是开窍了一样回答他:

    “在想你。”

    蒋观俞听着似乎一怔,像是没料到这么直白的答案,嘴角抿了抿,脸上的颜色愈发得有些变深,又难免好奇地顺着他的话问:“想我什么?”

    姚绪少见的坦诚,像是刚才的那一遭把他从前的那点防备和羞耻心都暂时压下去了似的,乖乖地把自己肚子藏着的话都给讲了出来:“我在想,你好像有点可爱?”

    蒋观俞眉毛都抬了起来,像是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可爱?我吗?”

    见他这幅样子,姚绪有些忍不住笑,轻轻点了点头:“确实很可爱啊,怎么会有人听了表白之后,以为自己做梦,还转头就跑了,追都追不上。”

    蒋观俞想了想,可能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眼尾就放松地耷了下来,只是眉心还皱着,为自己辩解说:“那还不是因为你说得太突然了,我根本没有准备。”

    “我本来还在生气,想着这回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再轻易原谅你了,甚至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说,结果你突然说喜欢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当然以为自己的在做梦了。”

    他说完,飞快地看了一眼姚绪,又补充道:“其实我只是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要是能确认这不是梦的话,我自己会回来的,谁知道你会来追我。”

    姚绪也学着他的样子挑眉,认真地和他说:“当然要追你啊,要是你不想接受我,就这么跑了怎么办?”

    “不可能的,姚绪。”蒋观俞看着他的眼睛,“大概,这辈子也不可能。”

    他说完这句,又不知道是想了什么,忽地把脑袋给转了回去,身子也跟着躺平,仰面望着顶上的天花板,若有所思地道:“其实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你会喜欢我,你拒绝我的时候,明明说了那么多的话,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我本来还想着回去了之后要怎么将你绑在身边的,你就是怨我恨我,都决不能离开我。”

    “姚绪,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通的?”

    姚绪趴着,上完药的那处还凉飕飕的,所以并不能学他那样移开自己的视线,便垂下了眼,假装在观察蒋观俞的衣服。

    “可能是因为终于明白了一些事吧。”

    “我从前看过一部关于成长的电影,故事情节还挺梦幻的,有精神疾病的女主角出院后,遇见了一群善良有趣的朋友,也拥有了一个很爱他的男朋友,一团糟的生活在她的努力之下看似一点点地变好,她学会了很多,好像马上就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了。”

    “可是就在电影快结束的时候,剧情突然急转直下,完美男友疑似出轨,女主角的生活依旧一团乱麻,似乎什么都没变,最后,她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我第一次看时,真的很不理解这个结局,像是一本Happy Ending的童话故事突然被人撕掉了最后几页,我总觉得,明明前面一切都看起来都那么好,到底为什么就不能达成一个完美的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尾呢?”

    姚绪说着,又抬起手,指尖落下了在了蒋观俞的脖子上,有意无意的摩挲着。

    “一直到前几天,我好像才终于想通这个问题。”

    “因为人生就是这个样子的,它不会一直向上,甚至,向上的时候很少很少,它大概永远都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毫无头绪的烂事。”

    “我从前总是以为我可以解决这些事,自己一个人照顾姚阿姨是,从蒋家出去是,再往前,想让你回不到蒋家也是,可是每一样我都没做好,以至于一错再错,想补救都没机会。”

    “电影的女主角并没有拥有在旁人看起来真正的好结局,但她在不断解决问题不断重蹈覆辙的过程中,得到了抛开一切的勇气,她离开了她最熟悉的地方,也许她依旧会犯错,依旧要跌跌撞撞地面对一切,但她至少,丢下了所有阻碍她的事情,她是向着前面走的。”

    “蒋绪真正变成姚绪的第一步,大概就是承认自己的无能。”

    姚绪的手指向下,顺着蒋观俞的锁骨,最终摸到了那块陈年的旧疤,凹凸的线条之中,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光滑感,像是从原本伤口上长出来的新肉,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我解决不了那些一直压在我身上的事,或许再往后几年,甚至几十年,它们依旧会沉甸甸地留在那里,这辈子也忘不了。但我想,或许这世上的东西,并不是每一个都必须有一个结果。”

    “我不能因为那些问题的存在就一直被困在原地,不能因为被压着,就认命似的动也不动上一步,我要向前走,我得向前走,至少,为自己抓住点什么。”

    “所以,我找了又找,如今最想得到的,好像就只有一个你了。”

    “蒋观俞,我想,你大概是我此刻所有问题的答案。”

    姚绪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七零八落地好像没什么重点,但蒋观俞没发出任何声音,他一直在认真地听。

    等到姚绪终于沉默了下来,他才忽然再次侧过身,面朝着姚绪,又凑近了些,额头都快抵在了一起。

    “姚绪。”

    他叫他的名字,可又停顿了一下,忽然换了个称呼。

    “宝宝。”

    “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你一个人想这么多?”

    “我本来是挺开心你能想通的,可是现在又觉得有点不高兴,可能是我感觉,你想这些事的时候应该很伤心,但我隔着时间站在外面,根本没办法安慰你,这让人很不舒服。”

    “我不喜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难过,也不喜欢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我希望你所有的改变都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希望你不用自己一个人痛苦又烦恼地长大。”

    说实话,姚绪是想哭的,他想过很多种蒋观俞的反应,但其实一个也没猜对。

    蒋观俞总能在一些好像必然的结果上出乎他的意料,就像是分明是远远地挂着的那轮月亮,看上去好像怎么也捉不住,最后才发现,那是他一个人的月亮,只要他想,随时可以从天上落下来,掉进他的怀里,像现在一样只照亮他一个人的眼睛。

    但姚绪不想让蒋观俞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他只能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从眼眶里漏出来的眼泪刚出现就被面前的衣服给吸收,谁也看不见。

    就好像他没有哭一样。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他小声说。

    作者有话说:

    看我标题虚晃一枪

    第56章 就欺负你

    蒋观俞虽然嘴上说着什么晚上还要来找他之类的话,但其实并没有出现,姚绪一个人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天亮。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这种简单纯粹的睡眠了,不用想第二天的工作,不需要算卡里还剩多少钱,甚至连那种迷迷糊糊的乱梦都没有做。

    他一觉睡到自然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舒服得浑身的细胞都似是补足了觉,骨子里都泛起久违的倦懒来。

    但他也没赖床,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就立即爬了起来,一面去洗漱,一面就想,得找个机会和乔阿姨说清楚。

    他并不想回到蒋家,他可以只做姚绪。

    至于之后会引起什么事,大抵也可以预料。

    他或许有一段时间不能见到蒋观俞,但也没什么关系,几个月之后,他们两个就要一起复学了,总能见到的。

    姚绪换好衣服,正掏出手机想尝试联系一下乔漪,就听见有人敲了几下他的房门。

    他以为是蒋观俞,这会儿应该也没其他人会来找他,兴冲冲地想要去开门,走到一半又想起来,蒋观俞怎么可能会这样规规矩矩地敲门?

    他进他房间就没打过招呼。

    于是,原本轻快的脚步马上就停了下来,姚绪对着门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谁啊?”

    果然不是蒋观俞。

    是另一个很熟悉的男声:“小绪,是我。”

    是贺惟述。

    姚绪走过去打开房门,一抬眼就看见了贺惟述和从前一样的浅棕色的眼睛。

    这样的眼睛看起来好似就是比旁人要温和些,像是什么东西都含得进去,又在里面被软化过滤,变成清凌凌的宛若是水一样的东西流出来,瞧得人说不出半句稍微重些的话。

    贺惟述惯会这样,即使姚绪现在对他的自作主张还有点生气,但到底什么脾气也发不出来,只能张了张嘴,便侧身让他进来了。

    在和乔阿姨讲清楚之前,和他说一说也行。姚绪想。

    差不多有三四年没见,贺惟述变了挺多,从姚绪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几乎要比他高上半个头,肩膀也舒展了不少,看着真的是个大人了。

    明明一直坚持练拳击的是姚绪,但他却好像从小就要比他壮些,上天确实是有点不公平的。

    终究是隔着这么长的时间,说不生疏肯定是假的,姚绪顺手关上门,心里莫名就有些打鼓。

    他们两个谁也不是当初分别时的样子了,他明白了这世上的事总也不能尽如人意,不会因为对方没有选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而生气到几个月不理人。

    而贺惟述

    贺惟述从前不会骗他。

    所以姚绪默默深呼吸了一口,才有勇气转过身。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贺惟述就已经先他一步出了声:

    “怎么就住这里?连个换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只这一句,姚绪忽然就不知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