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的小熊
蒋观俞其实是有点愧疚的。
他知道姚绪的病,大概九成都是源于自己。
因为他把浑身湿漉漉的他赶出了浴室,还让人在外面等了四十分钟。
或许还因为,他这些天不仅霸占了他的床,还一直都要求他给自己做饭,占用了他许多的休息时间。
所以,在姚绪洗完澡,躺在那张床垫上睡觉的时候,他有些心虚地去扒开他的被子看了两眼。
也不知的是被热气熏的,还是被子里闷的,姚绪的脸从耳朵到两靥红了一片,连鼻头都泛着点粉色。
他的五官并不是精致漂亮那一挂的,相反线条都偏钝,鼻子也有些圆润,因此一变红,便莫名就显露出一种难得的娇憨来。
蒋观俞心跳都跟着一顿,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一直到熟睡的姚绪无意识地发出了一点轻哼,才像是将他从迷怔中惊醒了一般。有些慌乱地将被子给放下去了。
眼睛无意识地往下一瞥,终于发觉出姚绪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蒋观俞用手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又低下头自己贴上去感受了下,迎面扑上来的呼吸都带着点明显的烫意。
姚绪发烧了。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什么别的心思都跟着一块儿烟消云散了。
蒋观俞连忙就站了起来,转身去找医药箱。
好在姚绪没有把东西藏得太深,他在柜子里稍微翻了一下就找着了。
但打开一看,就只有几盒创口贴和一两包感冒冲剂,连个体温计都没有。
蒋观俞没办法,只能拿出手机点外送,但又嫌送货来得漫,便想自己下楼去买,
临走时发现姚绪热得把被子给蹬了,怕他再着凉,又回头帮他一点一点地掖好,不放心还特意找了东西压着,才终于出了门。
从小区出去,照着导航转了两个街区,才找着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最后除了体温计,还有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有用的没用的买了一大堆,提着出来的时候都像是来进货的。
蒋观俞也没管,店员给他什么他就要什么,满脑子都想着:
姚绪要是又踢被子了怎么办。
好在一直到他回了家,姚绪都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睡着,只是被子似是压得太紧,不怎么舒服,呼吸都不顺畅了,皱着眉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话。
蒋观俞没心思去听,用体温计给他测了体温,发现已经39度多,又连忙喂他吃药。
姚绪即便是睡着也抗拒得很,扭着头不肯吃,蒋观俞只能一边哄他,一边掐着他的嘴往里喂,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但药总算是吃下去了。
喂完药,蒋观俞还在姚绪旁边坐了一会儿,在观察他的呼吸愈发平稳起来后,才自己收拾收拾去睡了。
睡也没怎么睡安稳,总想要往那边看一眼,月亮都挂老高了,他才好不容易入了眠。
谁知没睡上一会儿,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掀开了他的被子,一下子就钻了进来。
然后,猛地往他的右手上一压!
“啊!”
蒋观俞大叫了一声,直接就被生生疼醒了。
他的右手臂虽然伤的不重,但好歹也是直接挨了一下的,之前洗澡的时候就已经肿了,后面更是发了青,被这么毫无准备地狠狠一压,冷汗都跟着冒出来了。
他猛地将手给抽了回来,然后始作俑者却只是有些不耐地动了动身子,连醒都没醒一下。
蒋观俞气得扶着墙半坐了起来,借着外面的那点月光,看见了姚绪红彤彤的一张脸。
这家伙半夜不好好睡觉,竟就这么“梦游”着爬上他的床了。
这张床本来就小,睡一个一米八往上的男人都嫌不够,一下子上来两个,床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姚绪睡得迷糊不在意,大喇喇地往下一躺,却把蒋观俞直接给挤到了墙角,只能侧着身子卧着。
蒋观俞有些没好气地想去推姚绪,但手一抬起来却顿住了,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烧还没怎么退。
他便只能认命地叹气,将自己努力地缩在角落,又重新躺了下来。
这样睡属实是有些不舒服,蒋观俞被搅得睡意全无,就睁着眼睛去看旁边的姚绪。
月光下的人似乎总比白天看着要柔软些,虽然姚绪本来就挺温和,蒋观俞无论说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能沉默着接受。
当然,除了晚上那次。
但此刻的他,瞧起来竟还要再乖顺几分,像是一只缩在洞穴里冬眠的,软乎乎的小熊。
蒋观俞总觉得姚绪像熊,当然不是那种动物世界里站起来两三米高的的熊,而是一只摆在漂亮橱窗里,在一圈亮晶晶的装饰中,也好似跟着发光的,玩具熊。
蒋观俞很喜欢那种小熊,棕色的,绵软的,有着圆溜溜的眼睛,圆溜溜的鼻子,还有同样圆溜溜的耳朵。
小时候住处街角的商店里,曾摆过一只。
蒋观俞只要一有空,便会去看,但他一次也没有敢问过它的价格。
后来商店倒闭了,所有东西都被打折出售,他拿着好不容易才省下来的钱,想着去求求老板,把那只小熊卖给他。
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
另一只手当着他的面拿走了那只小熊。
而那只手的主人,昨天还在巷子里踩着他的肩膀,逼着他将口袋里的硬币都给交出来。
蒋观俞想,被抢走的“小熊”最终自己变成了从天而降的“大英雄”,一拳打倒了坏蛋,然后来到了他的身边。
所以,这只“小熊”过去曾去过什么地方,又做过什么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目光顺着侧脸的弧度,又缓缓下移,落在脖子上那个还有些新鲜的牙印上。
蒋观俞故意用了力气,虽然没有破皮,但印子到现在也没有消。微红的痕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莫名就让人觉得满意。
可满意之后,他又禁不住去想这个牙印的由来,从略显昏暗的室内,到热气蒸腾的淋浴
热水“哗啦啦”地流着,姚绪隔着水帘站在外面,身前的衣服都被打湿了大半,透出里面略带绯红的肉色来。
再往下看,都能看见两点明显的重色。
不想还好,一想蒋观俞身上原本冷透了血又恍惚要跟着热了起来。像是那些燥意,顺着身侧人紧贴着自己的皮肤,一块儿传了过来,然后全部往下流去。
蒋观俞心说不行,连忙就闭了眼,尝试逼着自己睡觉。
可姚绪却偏不肯放过他。
他还没闭上一会儿,姚绪就突然翻了个身,一头就钻进他怀里了。
蒋观俞的呼吸都停了一瞬,热气愈发翻涌,却始终不敢睁开眼睛看一眼。
但姚绪在他怀里也不老实,抓着他的衣襟还非要动来动去,像是睡得不舒服,尝试找出一个比较合适的姿势来。
可他越动,蒋观俞的心跳便越响,“咚咚咚”地像是要直接从身体里跳出来似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蒋观俞认输般地睁开了眼睛,一低头就看到了姚绪的脸。
他鼻子不通气,所以只能仰着头,用嘴巴小口小口的呼吸。
蒋观俞只要稍微弯下腰,便可以亲到他有些发干的唇。
他这么想,便也就这么做了。
其实和梦里的比起来,还是不一样的。
但却是可以料想的柔软,清甜,又因为发烧而带着有些灼烫的热气,熏得蒋观俞的脑袋都开始发晕。
他只顺着本心,愈发用力地去含姚绪的唇,又学着梦里的样子,探进去追逐着他一块儿纠缠。
姚绪还在睡着,却也知道顺从地张嘴,无意识地发出轻微的呢喃,像是在回应一般。
这无疑让蒋观俞更加兴奋,等到他气喘吁吁地放开姚绪的时候,已经又重新变成了先前的样子。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哪有再忍回去的道理。
他一面低头亲怀里的姚绪,一面就将手伸了过去。
……
最后的最后,蒋观俞躺在床上,无声地望着依旧熟睡的姚绪。
他突然就恨起这房间的小了,连通风都很差,什么味道都散不出去。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拿纸巾,脑子里想的却是,回头还是要换个大的房子。
他们需要一个大点的卧室,一张大点的床,但姚绪还是要像现在这样,乖乖地躺在自己怀里,哪里也不许去。
蒋观俞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另一位当事人诉说自己的心意,还没有全然抛开过去的恩恩怨怨,却已经在开始想他们的未来。
只有两个人的未来。
蒋观俞帮姚绪的身上擦干净,便又再次挤上了床,然后将姚绪搂进了怀里,心说,这回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姚绪在让他生气的地方,从不让他失望。
这大概是蒋观俞住进来之后睡得最糟糕的一晚。
姚绪一直在做梦,总是在说些混乱的根本听不懂意思的梦话,还在他身边动来动去,非要从他怀里挣出来,搅得他不得安宁。
所以,当姚绪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蒋观俞的怨气已经很大了。
他故意板着一张脸问他,你从前也是像这样爬人床的吗?
姚绪在震惊过后,两靥上还没来得及退去的红又开始要变得浓重起来,张着嘴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只能结结巴巴地道歉:
“对对不起”
蒋观俞本来也不是要他道歉,不过是想吓吓他,在看到他的“小熊”又露出那种犹豫着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时,气也就都消了。
他按下了想要爬起来的姚绪,自己先下了床,站在床边告诉他:
“看在你生病的面子上,我不就不跟你计较了,这张床就先给你睡,你把病养好了再说。”
姚绪虽然老是让人生气,但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听话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实在没力气。
蒋观俞将他安置好,便想着给他做个早饭,虽然看时间应该算不上了。
家里没什么吃的,他便在外卖软件上买了点菜,用那个借来的电饭煲煮了锅青菜粥出来,又特意装了一碗端到床上。
姚绪又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就被他叫起来喝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被塞了一勺子。
他愣了一下才开始嚼,蒋观俞便接着一口一口地喂。
喂着喂着姚绪却突然低了头,蒋观俞以为他又困了,正想哄他再吃几口,却看见面前的被子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水渍。
蒋观俞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想去看他的脸:“你哭了?”
姚绪确实哭了,眼泪顺着面颊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哭什么啊?”蒋观俞着急问。
姚绪哭得声音都有些打颤,才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我最讨厌吃青菜了!”
第12章 一场小病
姚绪讨厌青菜,这几乎是刻在基因里的。
他讨厌青菜的每一个部分,从没什么味道的茎,到很容易就被煮烂了的叶,将这些嚼在嘴里的每一口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但他从前总是不得不吃下很多青菜,即使那种厌恶引发的反胃感不断地涌上来,以至于他的眼睛都变得湿润,他还是得拼命地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咽下去。
因为,青菜是好的。
这世上有那么一些东西,就算再难以接受,也必须承认它是好的。
这是姚绪在蒋家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所以,即便后来离开了蒋家,他也一样会自己逼着自己,把买来的青菜都给吃光光。
这似乎已经变成了他一种专门用来折磨自己的习惯。
可是,面对这碗被闷得发黄稀烂的青菜粥,姚绪还是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这真的太难吃了!
大抵生病的人连心理都无法抑制地变得脆弱,原本明明可以忍下的事情,都被无限地放大,甚至开始抑制不住地去想一些别的。
比如姚绪上一回生病的时候,还是在蒋家。
他躺在他的那张大床上,喝完阿姨送上来的粥,脑子里想的却是:
明天不能去马场了。
而他如今却只能想,他今天工资没了。
姚绪不恨这种巨大的、似乎永远无法弥合的落差。
他只是伤心,伤心自己为什么非要做那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而梦里绵延下来的那些“尾巴”,大概会持续缠绕进他剩下的所有人生,再也无法挣脱。
他想,他只是恨自己罢了。
姚绪这边哽咽着说不出话,蒋观俞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勺子,不锈钢撞上瓷碗,发出“铛”的一声响,引得人心都都跟着一颤。
姚绪听着,以为蒋观俞又要生气了。
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他掉着眼泪不肯吃,换谁都会生气的。
他低着头等着蒋观俞训他,却没想到,这人竟直接将碗给端走了。
“不吃就不吃。”蒋观俞将粥放在了桌上,又重新走回道了床边,伸手摸了摸姚绪的脸,“不过是一碗粥而已,你不爱吃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只是因为青菜送来得最快,才做的青菜粥而已。”
“我给你煮小米粥,这个吃不吃?”
蒋观俞的手有些大,几乎可以覆盖住姚绪的大半个侧脸。应该是刚才捧过碗的缘故,掌心还带着点热,熨得姚绪的眼泪都停了下来。
蒋观俞说话的语气其实算不得有多温和,但偏就是透着一点柔软,像是真的在关心他一样。
可能,是因为他病了。
病人总有点“特权”的。
于是,姚绪在蒋观俞的手里顺从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可以的。”
手指撩过他的鬓发,重新垂落在身侧。蒋观俞微微俯下身看他:“那你得等会儿,我得先出去买点菜。”
姚绪又乖乖点头,蒋观俞就让他躺下来休息,他准备去远一些的大超市,那里的东西更多更全,也因此需要一点时间。
姚绪又顺从的将自己又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盯着蒋观俞看。
许是他的目光太引人注目,蒋观俞迈出去的脚又重新收了回来,像是猜到了一般问他:
“你还吃别的什么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如果有的话,可以给你带点。”
姚绪眨了眨眼睛,偷偷在心里想:他都生病了,那或许,可以再贪心一些的。
所以,他用一种极小心的声音告诉蒋观俞:“我想吃xxxx的巧克力。”
他说了一串法语,蒋观俞肉眼可见的一愣,忍不住又压低了身子问他:“你说什么?什么巧克力?”
姚绪就又重复了一遍。
他看着还是没听懂,直起身扶了扶额头,终于想起来掏出手机,递到姚绪面前:“你把那拉什么什么的打出来。”
姚绪便伸出手,在他的备忘录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进去。
蒋观俞接过来一看,眉头都皱了一下,但也没直接拒绝,只说:“我找找看吧。”
说着抬眼一看,姚绪还是没把那个可怜兮兮的眼神收回去,便又问:“还要什么?”
姚绪的眼睛倏地一亮,像是就在等着这句话,终于把拉到脸上的被子往下一掀,露出一个一直藏在暗地里的笑:
“那我,我还想,还想要一瓶汽水。”
他知道生病的时候好像不能喝汽水,所以说的有些气弱,没什么底气,可是脸上已经不免带上了点哀求的神色。
但蒋观俞只看了一眼,便把头给转过去了,他以为他不同意,却听到他说:“行,没别的了吧。”
姚绪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一下,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蒋观俞走了之后,姚绪在被子里躺了半天,差点睡着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没请假,便又挣扎着起来拿手机。
谁知一连两个电话打过去,咖啡店和酒吧都说已经有人帮他请过假了,还嘱咐他好好休息。
姚绪有些惊讶地挂了电话,缩在被子里发呆。
只有蒋观俞一个人知道他病了,帮他请假的,也只可能是他了。
但蒋观俞什么时候拿到这些电话的?
他刚才翻了翻自己的手机,也没有看到有拨出去的记录。
蒋观俞一天到晚的见不着人的,究竟在做什么事呢?
姚绪就这样想着,没想出个答案,就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这一觉明显比之前安稳多了,他没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做了一个短暂的,好像没什么意义的梦。
梦里还是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姚绪躺在床上,蒋观俞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他。
眉毛压得很平,连眼睛都显得有些黯淡,整个人藏在一片昏沉的阴影里,只独独露出一张脸来。
姚绪看得有些害怕,所以忍不住往后挪了挪。
可蒋观俞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不让他后退分毫。
然后掐着他的下巴,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姚绪,你真是个笨蛋!”
姚绪醒过来时,蒋观俞已经回来了,正背对着他早厨房那边忙碌着什么,地上摆了好几个购物袋,几乎都快插不进去脚了。
他这边一动,蒋观俞就像是后面长眼睛一般转了过来,靠近玄关的那边光线有些暗,他又似像,梦里躲在暗处,看得姚绪忍不住有些发怵。
可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蒋观俞就往前走了一步,窗外透进来的日光照亮了他的脸。
却是舒展的,眉梢和眼尾和眼尾一起向上,略显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点零星的亮光,平白就让姚绪的心跳缓了下来。
他松开了紧攥着的被子,终于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
蒋观俞看着他的反应有些奇怪:“怎么回事?不舒服吗?”
姚绪撑着床坐起来:“没事,就是刚才没听见你回来,被吓到了而已。”
蒋观俞好像有些不高兴,嘟囔说:“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能被我吓到。”
他说着,又回头看了看,转过来又道:“你再等一会儿,这小米粥还要等一会儿。”
姚绪点点头,便就坐在床上看蒋观俞忙。
不论是做菜,还是收拾,蒋观俞的动作都很熟练,这倒是让姚绪有些惊讶。
他以为蒋观俞把这些事都丢给他,是因为自己本来就不会做。
因为,他最开始就是不会的。
却没想到,是他以己度人,蒋观俞怎么可能不会做这些呢?
就这样没等上多久,蒋观俞就把小米粥给姚绪端了上来,还不知从哪搞来一个小桌子支在了床上,让他坐在床上吃。
姚绪本想说不用那么麻烦的,可蒋观俞在他开口之前就悄悄瞪了他一眼,以至于他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最后,便只能乖乖坐着,一口一口地将粥都给喝完了。
特意展示完空碗之后,蒋观俞才终于停止了“监视”,把碗收走之后,又放上来一杯可乐。
说是一杯,其实连一半都不到。
姚绪还没说话,蒋观俞就已经开口:“我刚用手机查了,生病不能喝太多汽水,就只能给你这么多。”
说着,又放下来一块巧克力:“甜的也不行。”
姚绪其实不嫌少的,他太久没喝,即使只有这么一点点,他也很满意了。
他没出声,捧着杯子喝了一口,丰盈的气泡冲入口腔,像是把他这段时间的疲惫都洗刷干净了似的。
他又去剥那块巧克力,并不是他之前说的那个牌子,但也挺难买的。
姚绪将那一块小小的巧克力一分为二,一半放进嘴里,一半朝着蒋观俞举了起来。
“谢谢你。”他用自己能做到的嘴真诚的声音说,“这块给你。”
蒋观俞似是有些发怔,眨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眉头被一下子抚平,却突然转头轻咳了一下。
姚绪以为他不要,正准备收回来,却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腕。
蒋观俞弯下腰,一口就含住了他的指尖。
柔软的she 轻轻一卷,那块巧克力就落在了他的嘴里。
吃完却还不肯松开,反而还咬了姚绪一下,不过用的力气并不大。
“算你有良心。”他说。
作者有话说:
看到了宝子们给我投的海星hh好多一下子飞出去了,太感谢啦Thanks♪・ω・ノ
第13章 毫无新意
姚绪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才休息了一天,他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除了轻微的鼻塞,和嘴角莫名有点酸痛之外,他感觉不到一点其他的不适。便稍稍一翻身,看向了重新又睡在了床垫上的蒋观俞。
昨晚他本来极力地想要把床给让出来,但说了半天,蒋观俞怎么都不同意,最后甚至还故意将他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捆”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他再动半分。
姚绪拗不过他,也实在没什么反抗的力气,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会儿再看见,便觉着那床垫怎么如此的小,蒋观俞躺在上面,脚都伸出去大半截了,必须侧着身子蜷在一起才行。
姚绪在心里想着,还是要换过来。
他记得蒋观俞不喜欢睡那里的。
可姚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面朝他睡着的蒋观俞忽地睁开了眼,差点吓了他一跳。
他没反应过来,蒋观俞已经悠悠开了口:“看什么?”
声音一出来,却是又哑又低,含糊的都快听不清了。
姚绪连忙就急着从床上起来看他,一直到蹲在旁边了才发现他脸色不太正常,从额头到面颊,从眉毛到鼻子,都已经变得红彤彤的,简直像是个熟透了苹果。
姚绪下意识地就伸手摸了摸,却没觉着烫,只略微热些。
看来,到底是被自己给过上病了。
昨天不该给他吃那颗巧克力的。他有些懊悔地想。
蒋观俞却没他那么大反应,略微翻过身平躺下来,应是注意到了姚绪脸上的表情,有些轻描淡写地说:
“干什么?我没感冒”
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打了个喷嚏,像是在故意反驳自己的话似的。
姚绪当然不信他,愈发的忧心忡忡:“我昨天应该出去住的”
蒋观俞眉心立即就拧成了一个“川”字,扭头反问他:“出去住?你想住哪?”
姚绪还想着他的病,也没注意到他的语气,只说:“我可以去外面的小诊所住一晚的。”
蒋观俞这才神色稍霁,又把头给转过去了:“这和你没关系,我只是不习惯这里,有点没休息好而已。”
他这么一说,姚绪终于想起来自己刚才要说的话,连忙就道:“那你赶紧去床上睡吧,我感冒已经好了。”
蒋观俞有些狐疑地坐起来看他:“这么快?”
“当然!我身体可好了!”
姚绪说着,还怕他不信,有意朝他贴近了些,像是想要给他看,虽然也不知道具体要看什么。
蒋观俞还真盯着他瞧了两眼,才一偏头,轻轻“啧”了一声,语气有些凉凉地说:“你倒是好挺快。”
但这之后,他也不再继续推脱了,卷起被子,又重新躺回到了床上,说自己还要再睡会儿。
姚绪到底自责,又跟着他的动作一块儿凑到了床边,:“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要不要吃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他问个不停,蒋观俞终于不耐烦,转过身来看他:“你再在这里问下去的话,上班就要迟到了。”
姚绪现在哪有心思上班,摇摇头说:“没事,我可以再请一天假的。”
蒋观俞一听这个,怎么都不肯同意,还说什么自己昨天花了不少钱,姚绪不上班哪里来的工资还给他。
姚绪想再辩两句,他就伸手来掐他的脸,恶狠狠地和他说:“我还有虚弱到要你照顾的地步!”
即便恢复了力气,姚绪也依旧争不过他,被他逼着去洗脸刷牙,然后出门挣钱“还债”。
但好歹是在临走前,为蒋观俞煮了一锅粥。
姚绪从没用电饭煲做过粥,因此水加得太少,粥稠得厉害,装在碗里连点米汤都瞧不见。
但蒋观俞却只是看了两眼,就默默一个人吃完了。
晚上到了Nevermore,小李一见到他,就凑过来问他身体怎么样,姚绪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才像是放心般舒了一口气,却又突然问他:
“姚哥,昨天打电话帮你请假的人是谁啊?”
姚绪反应了一下,意识到他可能说的是蒋观俞,便有意多问了两句:“你听到了?”
小李点点头:“是啊,是我先接的电话,本来还想问他是谁来着,但店长过来就给他了。”
说着,继续饶有兴致地道:“到底是谁啊?听着还挺年轻的。”
姚绪收拾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面上虽然不显,但却是在心里想着:
蒋观俞于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感觉每一个尝试加上的定义都显得过近,他们两个人,连“朋友”大抵也是算不上的。
他没有那么厚脸皮。
所以,姚绪只是低下头,含混地说:“只是认识的人而已。”
工作日的晚上,人不算多,姚绪感冒没好透,就一直戴着口罩在后面洗杯子。
快到打烊了,突然就有人进来跟他说,前面有个人不肯走,还点了名说要见他。
那人说的小心,但对姚绪来说,却并不意外。
Nevermore虽算不上那种消费很高的地方,但毕竟是在京市,碰见“老朋友”的概率不低。
他刚来这儿工作那会儿,接待了不少。
总有人闲的没事,想来瞧瞧掉进泥里的“麻雀”的。
姚绪收拾了一下,便往前头去了。
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只最里头的卡座里,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姚绪来的方向,一直等到他走近了,叫了一声“先生”,才慢悠悠地转过了头。
暗色的头发在灯下反射出一点红色的暖光,打着唇钉的嘴巴微微向后一咧,便露出了个不怀好意的笑来:
“蒋绪,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很熟悉的开场白。
但奇怪的是,姚绪并不认得他。
以往找来的那些,虽不至于每个他都熟悉,但最起码还有个模糊的印象,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不知道究竟是在哪里和对方结的怨。
恨一个人有时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起因也经常很小,或许是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没什么意义的眼神。
姚绪不理解,但他会总结。
总结起来,他过去,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好人。
所以他这个时候往往会把姿态放得低些,并且诚心诚意地提问:“请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那一瞬间,这人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精彩纷呈”来形容,差点连话都没说出来。
过了好半天,才“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有些愤愤地说:
“蒋绪,都道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还在跟我装模作样。”
说着,又像是想起来了一般道:“哦,我忘了,你已经不叫蒋绪了。难怪啊,沦落到这里当服务生了。”
他说的这些,姚绪对此只有四个字的评价:
毫无新意。
见他不肯把话说明白,姚绪也不愿继续纠缠,便直截了当地和他说:“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
那人不但不动,还故意往后坐了坐,一副打定主意不肯走的样子:“怎么,客人的酒还没喝完,你们就要赶人走了?”
姚绪转头看了一下他的酒杯,说是没有喝完,但其实只剩下浅浅的一个底。
他便直起腰,声音都有些沉了下去:“先生,要关门了,我们是有权力请您出去的。”
那人却嗤笑了一声:“请我出去?凭什么呢?凭你这个抢了别人身份的野种吗?”
大概是过得太过顺遂的人是很难切身体会到别人的苦处的。
他越是这样,姚绪就越不禁在心里检讨起过去的自己来,并小小地庆幸,从前没干过不让人下班的混蛋事。
于是,他便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笑却已敛去了:
“这位先生,我并不记得从前跟你有什么过节,但既然是我的错,没必要在这里打扰其他人,有什么话可以跟我出去说。”
那人应该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退让,微微一愣,突然就露出了个胜利般的笑来,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我偏不。”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姚绪面前,盯着他冷冷地道:
“你都变成这样了,还想来支使我吗?”
他说得威胁意味十足,但姚绪并没有看他,而是垂下眼,望见了他微微敞开的领口。
其实很简单,只要抬手用力一抓,在回身甩出去,便不用在这里听这些无聊的话了。
这种事,姚绪从前没少做过,并不费什么力气。
但不能在店里动手,砸坏了东西要赔钱。
得把人引出去。他想。
那人见姚绪没反应,便不由有些不耐烦起来:“喂,我跟你说话呢!”
说着,便要来推搡姚绪的肩膀。
姚绪正准备让开,就突然听到门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在干什么?”
他循声望去,蒋观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来,冷冷地瞧着他们两个。
他惊讶了一下,正想问他怎么来了,蒋观俞却已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不过几步,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又侧身一插,将姚绪挡在了身后,对着那个男人说:
“我允许你碰他了吗,朱镜?”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忙着写特签,更新慢了私密马赛>人<;
第14章 讨厌蒋绪
深夜的便利店安静得只能听见冷柜运作时发出的“嗡嗡”声,姚绪还没把柜台上结完账的东西一个一个都放进怀里,店员就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开始打瞌睡了。
他出来的时候,蒋观俞和那个叫“朱镜”的男人已经“交流”完了,正安静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应该是在等他。
他走过去,将那一堆吃的喝的都一股脑地都放下,“啪啦啪啦”地扔了一桌子,却还是没人说话。
姚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连这两个人怎么认识的都不知道,但沉默莫名就有些尴尬,便只能装作很忙的样子,伸手将买来的那些东西都一一分好,再排列整齐。
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三个饭团,三瓶水,一罐牛奶,还有两块面包。
牛奶是给蒋观俞的,他还生着病,晚上估计也没吃饭,要补一补。他想。
明天要不要去超市买点炖汤的东西?
就这么想着,姚绪顺手就撕开那个鲑鱼饭团的包装,加热后凝结在里面的的水汽顺着开口一路滚出来,沾湿了手指。
他随手擦了擦,又将那个包装袋往下扒开了点,非常自然地就递到了蒋观俞的嘴边。
蒋观俞也没觉得奇怪,连眼睛都没抬,就顺从地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
最惊讶的还是坐在对面的朱镜,他本来拿起一瓶水想要喝来着,见了这一幕直接定住了,水瓶举在半空,被倾下来的水一冲,瓶口下压,淋了他一身。
他这才惊醒,连忙用手去擦,手忙脚乱之中还不忘赞叹般地对蒋观俞说:
“牛啊老大,这才多长时间,就调成这样了!”
姚绪一句话都没听懂,举着饭团转头看他,却见蒋观俞应该是从桌子底下踢了朱镜一脚,压着声音道:“闭嘴。”
朱镜看起来非常听他的话,立即就正襟危坐,连衣服上的水都不擦了,点头说:“好的,老大。”
姚绪瞧着奇怪,又扭头望向蒋观俞,他却已经像是没事了般接过饭团自己慢慢地吃了起来。
“你和他很熟吗?”姚绪凑过去问他。
蒋观俞却答:“不太熟。”
对面的朱镜马上不干了,“哀嚎”了一声:“老大,你怎么能这样抛弃我呢?”
虽然姚绪知道不该多想,但他这话听着委实有些不对劲,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蒋观俞。
蒋观俞明明正在专心吃饭团,却像是旁边长眼睛一般精准捕捉到了他的动作,无奈地偏过头,对他叹了一口气:
“想什么呢?我说不熟就是不熟。”
姚绪还没什么反应,却是朱镜先猛地一拍桌子:“老大,难道你忘了我们讨厌蒋绪联盟的情谊了吗?”
讨厌蒋绪联盟?
姚绪原本还想给自己扒一个饭团吃的,伸出去的手就这么直接停在半空,难以置信地抬头:“什么?”
但朱镜却没有一点说漏了嘴的自觉,反而还有些洋洋得意地抱起胳膊,继续道:“是啊,蒋观俞可是我们联盟的老大。”
姚绪又用同一个表情转头去瞧蒋观俞,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蒋观俞这下也不能再假装吃东西了,直接抓起桌子上的一袋面包就朝朱镜砸了过去:
“胡说什么呢你!我什么时候加入你们那个乱七八糟的联盟了?”
朱镜被砸得缩了一下脖子,却也不恼,只说:“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我告诉你蒋绪在哪儿,你就同意加入吗?”
姚绪的头有些痛。
他虽然承认自己过去活得不怎么讨人喜欢,但也不至于专门针对他组建出一个什么“联盟”出来吧?
还有,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
蒋观俞还想再说什么,但姚绪已经先他一步问朱镜:“那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是哪得罪了你吗?”
虽然姚绪现在不打算马上还,但问一下还是挺有必要的。
他一说就这个,朱镜立刻气得不行,手里的面包都被捏成个条儿了,才咬牙切齿的开口: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姚绪曾经拥有过一段非常刻板印象的青春期。
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大概就是打架逃课不服管教之类的叛逆行为,但放在他这样零花钱充裕到不能再充裕的少年人身上,就会衍生出许多各种各样的出格事来。
其中有一种,便是加入各种乱七八糟没什么用处但足够浪费时间浪费金钱的俱乐部,一群人聚在一块儿,什么正经事都不干,就想着怎么特立独行地表现自己了。
当然,这是姚绪后来的总结。
朱镜说,他就是在其中一个俱乐部见到的姚绪,或者说,当年的蒋绪。
蒋绪这个人,除了家世好些,其他方面也算不上多出挑,长得也没多好看,但事情奇怪也奇怪在这里。
在朱镜的形容里,从蒋绪推开门走进来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他,很难形容的感觉,没什么缘由,他就觉得,他一定要成为这个人的朋友。
年少时的交友偶尔会带着点难以自制的虚荣心,所以朱镜一直将其归因于,蒋绪看起来真的很厉害。
至少,打架挺厉害的。
但十五六岁的蒋绪和现在是不一样的,他甚至还没有真切地认识过这个世界,没有理解人生到底该是什么样子,就已经习惯了被人捧着,被很多人捧着,也由此生出了一种古怪的、不讲缘由的傲气。
所以面对朱镜这种主动贴上来的人,他向来都只有三个字——
没必要。
认识一下,没必要。
一起玩,没必要。
交个朋友,更是没必要。
他总是做出一副很忙的模样,没有任何时间去理会他认为没必要的人,虽然也不知道究竟在忙什么。
朱镜就这样一连吃了好几个闭门羹,最后终于没忍住,在某一天堵住了蒋绪,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当然,这是美化后的说法。
蒋绪却没有生气,而是用一种生疏的,仿佛第一次一般的目光从上到下认真打量了他一边,然后问他:
“你是?”
无视,大概是这个世上最伤人的东西之一。
朱镜又“咚”的一声砸了下桌子,恨恨地说:“就跟你今天问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姚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本来以为,他和朱镜之间的结怨,无非是在哪儿打过架,或是争过什么东西罢了,他们那时候经常这么做。
却没想到,依然是这样的小事。
和从前出现专门来看他好戏的人好像差不多。
他无法站在自己的角度轻飘飘地去说这些人是“小题大做”,他只是觉得:
人和人的理解还真是不一样。
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继续成为蒋绪那样的人,虽然,那也是他的一部分。
姚绪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而问他:“那讨厌蒋绪联盟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像我一样被你伤害过的人不止一个啊,大家凑在一块儿聊天,发现都讨厌你,后来就直接组建了一个联盟。”朱镜气哼哼地说。
姚绪其实不怎么在乎这些的,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对身边人的划分就有一套独特的方式,只有被人归在一定范围内的,他们的想法才是有意义的。
像朱镜这种连名字都记不得的,自然也没什么顾及的必要。
但换作是谁,突然听到这个,应该都会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姚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些慢吞吞地说:“可我现在都离开了”
“离开了又怎么样?”朱镜说,“留下来的伤害有那么容易消失吗?”
他还想再说什么,蒋观俞却抢在他开口之前,猛地朝对面又踢了一脚,用的力道应该很大,直接就把朱镜给踹翻在地了。
他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扶着腰直叫疼,还有些怨气地冲蒋观俞说:“老大,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亏我还觉得你是受蒋绪伤害最深的人,把老大的位置让给你。”
蒋观俞站了起来,却只是随意地低头看了他一眼:“我又没说我要。”
说完,拉着姚绪就要走。
姚绪连忙就去捡桌上的东西,手忙脚乱地想要全抱在怀里,却听到还坐在地上的朱镜突然问他:
“你和贺惟述还联系吗?”
突然听到久违的名字,姚绪的动作蓦地一顿,头却低得更深,只回了一句:“没有。”
说完,便逃也似的地跟着蒋观俞离开。
朱镜却宛若不死心,仍在后面喊:
“没想到,连天天跟在你后头的人都不理你了,你真的不应该反思一下吗!”
姚绪一路上都没再说话,蒋观俞也什么都没提,仿佛刚才的那一段不过是下班路上没什么意义的插曲罢了。
回家吃了点东西,姚绪就去洗澡。
洗完出来的时候蒋观俞还坐在椅子上,面前却放着姚绪的手机。
阴沉沉的光线中,他抬起头,缓缓咧开唇角,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姚绪愣了一下:“啊?是谁”
最后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蒋观俞已经先一步开口说:
“他说他叫贺惟述。”
身上原本还热腾腾的水汽突然就冷了下来,夏天还没过完,姚绪就恍然打了个冷战。
却不是因为打电话的那个人,是因为蒋观俞。
蒋观俞的笑凝结在脸上,莫名就有些发寒。
“我帮你接了。”他说。
“我说你在洗澡。”
作者有话说:
已修。・_・。ノ
发一下笨人朋友瑞平:鱼是离不开水的,那水又是从哪来的呢?(无奖竞猜)
第15章 只是室友
姚绪习惯将身边的人分为三类。
家人,朋友,和陌生人。
有血缘关系的称为家人,虽然后来发现大部分都是假的。
认得清脸,没结过梁子,且见面可以说两句话的叫作朋友,目前也没剩下几个了。
而其他的,则一概划为陌生人。
而陌生人的范围太大,以至于他好像总是被人误解。
曾经有人说他这样做有些太死板,这个世界上多的是面和心不和的“亲密”伙伴,没必要把所有未来可能发展的苗头都掐灭在摇篮里。
但对蒋绪来说,被不同人烦扰的坏处远远大于它所能带来的利益,所以他并不需要去维系那些以后可能会改变的关系。
因为没必要,就算是孤独一辈子,他也能活得很好。
后来,他成了姚绪,每天忙于生计,觉都不够睡,就更别提还有什么时间去社交了。
除了相熟的同事之外,他也见不到别的什么人。
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
直到,蒋观俞的出现。
之前小李问的时候,姚绪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蒋观俞并不能算作是他的朋友,可在如今同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又不能说他是陌生人。
原本框定好的界限在他的身上彻底模糊,像是个突然降临到他头上的“意外”。
一场似乎是命中注定的意外。
从前的姚绪就像是坐在一条规整的流水线边上,面前的传送带总会送来一些东西,他要做的,便是将那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
方形的就放进方形的孔里,圆形的就丢入圆形的洞口,剩下的三角形也有自己专门的去处。
可是某一天,突然就出现了没见过的形状。方不方,圆不圆,更不像是三角,他专门用来分类的那些孔一个也放不进去。
姚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看着那个东西踌躇、迷茫,试了又试,想了又想,也没找出个合适的解决办法来。
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贴在胸口,觉得,他应该专门为他凿出个洞来。
至于该凿在哪里,他还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但这个东西明显占据了姚绪的太多时间,以至于他都顾不得那些已经被他分类好的形状了。
其中的一个“圆”开始抗议,他远隔重洋给姚绪打来了电话。
可惜,第一个被蒋观俞先接了。
蒋观俞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出声了,垂眼坐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
等什么呢?姚绪想不通。
他只是点点头,有些犹豫地对蒋观俞说了句:“谢谢?”
蒋观俞不回答,姚绪便只能自己拿了手机去阳台上给贺惟述回电话。
他知道他这个时间下班,如果不回过去的话,可能明天就要去机场接他了。
姚绪对朱镜撒了谎,他和贺惟述是有联系的,虽然并不多,只偶尔会通一两个电话。
他不让贺惟述多打,和现在的他牵扯上并不是什么好事。
姚绪会跟贺惟述成为朋友,大概是他们两个见面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
蒋家和贺家是世交,后来还成为了邻居。
他甚至已经无法记起他们两个关系的起点,应当是一件极寻常的小事,小到可以忽略,但这并不影响后来将近二十年的交情。
七八岁的时候,姚绪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穿过花园角落里拿一条长长的,被树木遮蔽得严严实实的廊道,踩着沙沙作响的暖风,一头钻进贺家的园子里。
贺家的花园同样热闹,而贺惟述总是会在那棵最大的树下等他,然后对着他摊开自己的手,给他看自己刚刚获得的“战利品”。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捉来的昆虫,有时是一只蚂蚱,有时是一只蝴蝶。
蚂蚱一跳,蹦入草地,蝴蝶扇动翅膀,飞向花丛。
然后贺惟述便会笑,连带着姚绪也跟着一起笑,像是经历了一场顶快乐的事情。
贺惟述喜欢虫子,也喜欢对姚绪讲那些他从《昆虫百科》上看来东西,比如蜻蜓会预测猎物下一秒出现的位置,又比如蚂蚁会一起埋葬死去的同伴。
即使隔了那么多年,姚绪也一直记得。
他一直以为贺惟述会成为一个昆虫学家,像所有电影中会出现的那种怪人一样,戴着眼镜,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去追踪一群虫子的迁徙。
可是后来,贺惟述确实戴上了眼睛,却在高中毕业的前一年出国了。
他去的那个国家有着世界著名的生物专业,但他是去学金融的。
姚绪很生气,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甚至比他自己被逼着放弃一些东西的时候还要难受。
他不能向长辈们发泄,便幼稚地将矛头对准了贺惟述。
他在电话里骂他,拒绝他的一切联系,到最后也没有去送他。
但这场抗议的冷战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不久后,姚绪的身份就暴露了。
他在狭窄的合租房里接到了贺惟述的电话,隔壁的情侣在吵架,锅碗瓢盆被摔得“铛铛”作响,他便只能在一片嘈杂中努力辨认电话的声音。
贺惟述问他,愿意和自己一起出国吗?
姚绪承认自己心动了,他大抵是受够了这种痛苦的好似永远没有明天一般的生活,他急需一个能够拉他出去的人。
这而笔钱对贺惟述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但他想了很久,还是拒绝了。
他就算离开了又怎么样,他做过的事也不会被抹去,他总要面对自己的人生。
他总要试一试的。
贺惟述不强求,却一直想要帮他。
所以姚绪只准他偶尔给他打个电话,其他的都不要提。
他在某些事情上还是挺固执的。
手机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贺惟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喂,是小绪吗?”
姚绪蹲在阳台的阴影里,轻轻“嗯”了一声。
贺惟述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你不接电话,差点吓死我了。”
“对不起。”姚绪嘟囔了一声。
“对不起做什么?”贺惟述说,“可刚才帮你接电话的人是谁?”
姚绪只能偷偷叹气,他自己还没有搞明白,便又一次遇到了这个问题。
贺惟述一直没回国,所以也不认得蒋观俞。
他想了想,就决定再撒一个谎:“是室友。”
这只是为了避免麻烦。他在心里说。
“室友?你上次不是说是自己一个人租了房子吗?”贺惟述还是有些敏锐的。
姚绪便只能继续压低声音说:“就是,房间够两个人,找个室友划算一点。”
贺惟述在电话那头儿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将这个话题给跳过去了。
两个人照例说了些有的没的,姚绪挂了电话,站起来一转身,就突然看见身后的玻璃门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他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下意识扶了下墙才没摔倒。
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影子忽然就动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半张脸浸进身后的光里,竟然是蒋观俞。
姚绪捂着胸口吐出好大一口气:“你怎么站这儿不出声,吓死我了。”
蒋观俞却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姚绪,眉毛都跟着压了下来。
姚绪察觉到不对,试探性地问他:“怎么了吗?”
但蒋观俞还是不肯出声,就这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扭头就走了。
姚绪还想再问,他却只留给他一个后背,说什么也不搭话了。
姚绪没法子,便只能自己一个人睡下了。
梦是在一片水里开始的。
他睁开眼睛,整个人却浸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中,他努力踮脚,尝试呼吸水面上的空气,刚张开嘴,忽然就被堵住了。
有温度压了下来,覆在了他的唇上,一开始还很轻,不过很快就加重,湿热的水流裹挟着涌进,缠住了他的。
姚绪控制不住地发出呜咽,声音却被不断涌上来的水给尽数吞没。
很快,单纯的缠就变了质,变成了似是带有惩罚意味的折磨。下唇像是被什么叼住,不轻不重地磨。
有什么东西拂过他的脸颊,滑到耳后,又用力按住,迫使他仰起头,承受更加深入的席卷。
他却动弹不得,只能在有些的缝隙里挣扎着吐出一点凌乱的气息。
可换来的却是那东西继续,按在了他脆弱的脖颈上,却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只是一点一点地摩挲。
但很快就变成了尖利的齿,陷进皮肉,痛得姚绪发出一声惊呼,猛地挣扎起来,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地箍住,重新按回水里。
他听见有人在他的耳边说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模糊而不真切:
“我只是室友?”
第16章 你打他了
姚绪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总觉得有人按着他的身子在他的耳边说话,却偏偏怎么也醒不过来。整个人像是一片虚无的梦境里挣扎浮沉,脑子都一直紧绷着,得不到半点放松。
早上好不容易醒了,头还隐隐有些痛。
他起床洗漱完出来,蒋观俞还裹在被子里,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他念着他的病,以为是昨天夜里折腾了一回,让他的感冒加重了,就轻手轻脚爬上床,想去试试他额头的温度。
结果才刚伸出手,还没触碰上去,就被人一把扣住了腕子,再用力向前一拉。
姚绪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去,整个人直接就栽到了蒋观俞的身上。幸亏他眼疾手快撑了一下,才不至于给人压出个什么好歹来。
可脑袋到底是撞上去了,鼻子都差点磕在一起。还是蒋观俞猛地睁了眼,微微偏了下头,嘴唇擦着姚绪的耳垂划过,恍惚间竟像是个若有似无的吻。
姚绪伏在蒋观俞的肩膀上,心脏因为惊吓或是旁的什么而“咚咚咚”地跳,吵得他的鼓膜都有些胀痛。
他攥紧了手里的床单,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般想:
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过好在这种“精神失常”并没有像感冒一样传染给蒋观俞,他躺在姚绪身下一动不动,用一种冷淡到几乎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问:
“你干什么?”
姚绪这才慌忙抬起头来:“对不起”
但蒋观俞看着好像并不满意,他松开了姚绪似的手腕,转而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上,问他:“你能不能不要总和我说对不起?”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了,自然到姚绪心里突然生出的那点异样,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迅速堕入怀疑的泥泞,又旋即被他的问题给彻底转移了注意力。
于是,也便就没人再注意那只手,乃至于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姿势了。
姚绪并不能理解蒋观俞说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与他之间,除了“对不起”之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甚至于,他欠他的那些,就算说上几万句“对不起”,也弥补不了。
姚绪犹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蒋观俞突然就皱起了眉,微微仰起头问道:“你对我,不会没别的话说了吧?”
他虽然用了疑问句,但这明显就是事实。
蒋观俞脸上的淡漠到底是挂不住了,撑着床想起来,但因为姚绪坐在他腰上所以没动得了,所以只能抬起上半边身子,贴近姚绪的脸,压着声音问他:
“那你跟那个姓贺的,怎么有那么多话说?”
姓贺的?
姚绪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得是谁,不过也没搞懂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贺惟述的身上了,便道:“没有”
可蒋观俞显然不肯听他解释,没得他说什么就径直打断了他:“怎么没有,你在外面跟他聊了十三分钟!”
还计时了?
姚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跟不上了,他虽然有些迟钝,但从来也自诩为比较讲逻辑的。
但蒋观俞明显和他相反,说出话没什么道理,总觉得思绪永远都在天上飞,怎么也捉不住,更别提勉强跟上了。
他只能想,他们俩可能并不太合得来。
但目前这个情况,合不来也得合上。
他也在这瞬间终于想通,眼前没有任何一个“孔洞”可以放下蒋观俞这种奇怪的形状。所以,他便只能在自己的身上凿出一个。
将那些因为谎言而腐烂了多年的血肉一点点地割下剜出,依照着手心里的样子,严丝合缝地雕凿。
直至,露出一个容得下蒋观俞的位置来。
蒋观俞看起来有些生气,但姚绪并不大会哄人。
他只能垂了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我跟他已经隔得太远了。”
不仅仅只是距离。他在心里想。
蒋观俞的声音愈发不悦:“怎么?你很伤心?”
姚绪没摇头也没点头:“说伤心应该是有点,毕竟是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这回蒋观俞没说话了,只冷冷地哼了一声。
姚绪依旧没敢抬头去看他的脸:“但是如果我没有成为蒋绪的话,我和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成为朋友,我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相似的地方,就算是待在一块儿,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
“蒋绪的一切应当留在过去,但现在我更希望有人能将我当成是姚绪,完完全全的姚绪”
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说什么,只是脑子里闪过什么,嘴巴就都讲出来而已,凌乱得完全没什么头绪,但蒋观俞好像听懂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身体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又重新躺了回去,还像是故意般从鼻子里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气声。
姚绪这才敢抬眼,蒋观俞却已经不看他了,他把脸转到一遍,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冷淡的声音:
“你还准备这样坐多久?”
姚绪被他一提醒,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跨坐在蒋观俞的身上,连忙就翻身退了开去,刚想说“对不起”就被蒋观俞给打断了。
“别说了,赶紧上班去吧。”
晚上蒋观俞没来,朱镜却取代了他的位置,一个人坐在当初的那个卡座里,挑衅似的盯着姚绪看。
自从昨天听了他的故事,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太大的错处之后,他便不怎么在意这个人了,拢共也没回望几眼,但朱镜还是坚持坐到了他下班。
最后也只能由姚绪过去请他出去。
朱镜这会儿倒是不坚持,慢悠悠地就晃出去了,结果姚绪收拾完出来,他竟然还在外面,显然是在等着他。
姚绪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他知道这事得有个了结。
于是,他走过去,朝着朱镜指了指旁边的巷子:“聊聊吗?”
朱镜看着他一愣,像是没有预料他会这么轻易就来和他沟通,但还是非常不怕死地点了点头:“聊聊就聊聊呗。”
巷子不是姚绪遇见蒋观俞的那条巷子,灯光很亮,可以将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一览无余,无处遁形。
所以,直截了当,开门见山,更适合此刻的情况。
“你到底想做什么?”姚绪问。
朱镜却偏偏不肯同他一起开诚布公,还反问他:“你觉得呢?”
其实是有些奇怪的,蒋观俞也像朱镜一样,会用一种姚绪似乎永远都不能明白的含混态度来面对所有问题,但蒋观俞并不会让他感到烦躁。
因为什么呢?姚绪也想不明白。
可能是因为蒋观俞长得好看吧。
他对好看的人,原来也是宽容的。
姚绪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他最近真的很忙,忙着打工挣钱,忙着弥补蒋观俞,他没有心思再去想别的事情了。
“如果你是为了之前忽视你的事的话,那我和你道歉,是我对不起你。”
时至今日,他已经很轻易就能拉低自己的姿态,有些违心地和任何人说上一句“对不起”了。
但朱镜明显不满意:“道歉有什么用?你以为你随口说几个字,就能弥补一切吗?”
他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自己的那套理论,什么伤害啊尊严啊,好似姚绪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似的,伤害了他单纯天真的少男心。
但姚绪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压着眉,一言不发地盯着朱镜的衣领,微微翻开的皱褶里,隐隐露出了一点黑色的商标。
“你多大了?”姚绪突然插嘴问,直接打断了朱镜的话。
朱镜被他问得怔了怔,下意识回答:“十八”
姚绪也跟着抬眼:“成年了是吗?”
朱镜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当然,这关你什么事!”
“因为,”姚绪回答,“我不打小孩。”
话音刚落,他就已经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微微侧过身,一拽,一拉,再一丢。
不过一晃眼的功夫,朱镜就直接被他给甩了出去,然后整个人摔在地上,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姚绪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来叼在嘴里,却不点燃,只碾在牙齿里,从里面汲取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直到这会儿,朱镜才开始捂着身上喊痛,还用手指着姚绪,嚷嚷着要报警。
姚绪却不慌,一边磨着嘴里的烟,一边淡然地问他:
“谁让你来的?”
只这一句话,就直接掐灭了朱镜剩下的所有声音,他顿了挺久,才强撑着回:“什么谁让我来的,你别胡说!”
姚绪便耐心地跟他解释:“我这人反应有些慢,还挺迟钝,但你不能当我傻。”
“如果你是跟着蒋观俞来的,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出现,而你昨天,又为什么突然提到贺惟述?”
他指了指朱镜的衣领:“这个牌子我还是认得的,国内的代理是贺家吧,几年前的限量款,当时就挺难买的。”
“你就是被这件衣服给收买的?”
最后一句话,姚绪自认为问得极其真诚,并不掺杂什么其他的情绪。可朱镜听来,好像就不是这么个意思了。
他气得破口大骂:“去你大爷的蒋绪,你以为自己还是蒋家人呢?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大概这世上的人就是很奇怪,好像总能从别人普普通通的一句话里听出点别的意思来。
朱镜还在骂着,姚绪听烦了,正想让他闭嘴,却突然觉得鼻子一热,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他用手擦了一下,眼前闪过一点红色,才发现自己是流鼻血了,正有些发愣,就听到巷子口的方向传来了一点动静。
他转过头,就瞧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动了动,又往前走了两步,原来是蒋观俞。
蒋观俞看见他,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快步就走了过来。
“你打他了?”他突然问。
姚绪没察觉到不对,以为是跟自己说的,立即就想解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蒋观俞一脚踹在了朱镜身上,又朝他狠狠问了一句:
“你打他了?”
作者有话说:
小绪应该是istj,小鱼没想好(待开发)
第17章 想掐死你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朱镜更冤枉的人了。
先是“无缘无故”地被人摔了出去,什么还没干呢,就又被猛地踹了一脚,差点就吐出一口老血来。
他想要解释,可越气闷,就越有些语无伦次,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只冒出两句“我没有”,眼睛里都急得跟着闪泪花了。
蒋观俞以为他在狡辩,黑着脸还想再踹,却被反应过来的姚绪一把给抱住了。
“不是,他没打我!”姚绪将他的双臂连同身体一并搂在怀里,按住了他的动作,帮朱镜说了一句。
蒋观俞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却还是有些狐疑地偏头看向他:“真的?”
姚绪忙用力点头。
“那你脸上怎么会有血?”蒋观俞又问。
“我流鼻血了。”姚绪回答,“跟他没关系。”
蒋观俞这才像是相信了一般,在姚绪的臂弯里彻底转过身子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捧着姚绪的脸就去给他擦。
血流得不多,他擦干净了之后又仔仔细细地盯着姚绪的鼻子观察了一阵,确认没有再流之后,才皱着眉问:“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姚绪其实是有些不自在的,但又因着是蒋观俞,没敢拒绝,也没敢动,乖乖地任他帮自己擦拭血迹,一时连自己环在他腰上的手都忘了。
听蒋观俞一问,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回答:“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他说得没什么底气,连眼睛都不敢去看蒋观俞,像是被“压迫”已久的可怜劳工难得冒出的一点点无关痛痒的小牢骚。
身处高位的人才不应该在乎。
可蒋观俞永远都是奇怪的,他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沉默了一瞬,竟难得有些心虚地压低了声音道:“这样啊”
姚绪还没想通他这个态度的意思,旁边还坐在地上的朱镜不干了,囔囔说:“你们能不能别忙着谈恋爱了,在意一下我行不行!”
被他这么一喊,姚绪才发觉自己和蒋观俞的姿势委实是过于亲密了,连忙就退了开去,脸上都有些发热。
蒋观俞倒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只转头默默转头横了一眼朱镜,正准备拉着姚绪走,却突然又定住了。
他重新折返了回来,踢了踢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朱镜:“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夜宵吗?”
朱镜虽然因为刚才的事还有些愤愤不平,但被蒋观俞从地上提溜起来后,还是乖乖地带了路,帮忙找了家粤菜馆子。
老板人很热情,一听说姚绪刚才流了鼻血,就说他肯定是上火了,极力推荐自己家的沙参玉竹排骨汤,保证清热下火。
姚绪还没同意,蒋观俞就已经帮他点上了。
当然,是朱镜付的钱。
请客的人没留下来一块儿吃,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只剩下了蒋观俞和姚绪。
姚绪不喜欢喝排骨汤,但蒋观俞坐在他对面跟个监工似的,逼得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喝。
好在老板没有吹牛,汤煲得很不错,味道很鲜,也没什么肉腥味。
一直盯着姚绪喝了大半碗,蒋观俞才终于开口:“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绪用勺子在汤盅里慢慢搅着,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跟蒋观俞说实话:
“朱镜他已经是贺家派过来从我这儿打探消息的。”
“贺家?”蒋观俞愣了一下,“贺惟述他们家吗?”
姚绪点点头。
“他们家为什么”
蒋观俞没问完,姚绪就已经接过了话:“因为怕贺惟述再跟我联系吧。”
“朱镜突然说出贺惟述名字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后来贺惟述又突然给我打了电话,实在是太凑巧了,我就多留意了一下,才发现了他衣服上的破绽。”姚绪缓缓解释说。
“贺家对贺惟述的期望一直很大,所以很久之前就不怎么喜欢我,总觉得是我带坏了他。如今,我又成了这样,就更怕贺惟述跟我再有什么联系,未来的继承人不应该和我这种人再扯上什么关系,而且也担心我从贺惟述身上捞钱吧。”
“贺惟述应该是听到了点风声,才突然给我打电话的,不过也大概是怕我多想,就没有明说。”
姚绪说了一通,蒋观俞就沉默地听着,一直到他说完了,不再发出声音了,才出声道:
“你这种人,是什么意思?”
姚绪被他问的一怔,只能下意识回答:“就是我这样,什么都没有,名声还不好的”
蒋观俞却突然冷笑了一声:“姚绪,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贺惟述是好人,所以不该和你牵扯上。那我呢,我在这里又是怎么个事呢?”
姚绪的脑子已经快转不过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怎么一下子就绕到这里来了,只能结结巴巴地尝试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蒋观俞的脾气来得快,居然去得也挺快了,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想听了:“你别说了,越说我越来气。”
这究竟有什么可生气的。姚绪想。
又喝了两口汤,蒋观俞才重新问:“就因为这个,你就跟朱镜动手了?”
姚绪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点了点头:“我不喜欢有人突然来打探我的生活。”
“那你脾气还挺差的。”蒋观俞状似无意地道,“在我面前看不出来啊。”
这句话之后,一直低着头的姚绪却突然放下了勺子,撞上瓷盅,发出“铛”的一声轻响。
他依旧没去看蒋观俞,只是用一种极为冷静的声音问他:“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那我可不可以也问你一个?”
蒋观俞显然没料到这个,不过也没太在意,只随口说:“行啊,你要问什么?”
“蒋观俞,你究竟在做什么?”
“就像刚才你以为朱镜打了我,就像现在你一定要我喝汤,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很多事情,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本来以为,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这份沙参玉竹排骨汤终究没将姚绪的火给扑灭下去,反而越烧越旺,使得他突然就生出了那么一丁点勇气,问出了他以为自己永远也说不出口的问题。
或许,并不是汤的原因。
蒋观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开口:“我当然是来找你算账”
“你十五岁的时候,是不是住在海市的同安路?”
蒋观俞还没说完,姚绪就直接打断了他。
他听着一愣:“你怎么知道”
直到这时,姚绪才突然抬起眼,直直地望向蒋观俞。
“因为我去过。”他说。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蒋家的亲生儿子这件事了。”
“最开始很伤心,像是自己从根本上被人给否定了一样,但后来我想,既然错了,就总要纠正过来,我不能一直拿着这些明明不属于我的东西。”
“可有人却告诉我,我回不去的,我既然被人换出来,那必然留下来这件事,是我背负不起的。”
“其实就算这样,我也没有相信,而是自己偷偷去了一趟海市。”
时至今日,姚绪仍能清晰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走入那个偏僻的城中村的感受。
狭窄,阴暗,或许并不脏,但在那时的他看来,也是实在没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走在逼仄的巷子里,无数遍地懊悔自己今天怎么就穿了一双白色的鞋子,才几步路,就已经沾上灰土,回去就要扔掉。
一直都走到头了,他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了巷子尽头的那个女人。
他和姚棠,长得太像了。
海城炽热的高温可以抵达每一个角落,却在那天午后像是被什么遮住了一般,照不进区区一条小小的巷子。
姚绪站在原地,像是又重新出生了一遍。
温暖的羊水迅速地飞快地流走,他堕入冰冷的灰尘与泥泞,像个什么都不知道婴孩一般,望着自己咫尺之遥的,母亲。
仿佛是被血肉唤醒,姚棠也像是感应到了一般抬起了头,在看到姚绪的那瞬间,就突然僵住了。
可还没等她做出点什么,旁边门突然打开,走出来了一个男人。
只一瞬间,姚棠就突然像是疯了一般,猛地就扑了过去,一边大叫一边使劲地去抓挠那个男人的眼睛。
然后,又在男人闭眼的瞬间,扭头朝姚绪做了一个口型。
快走。她说。
可她到底是力气不够,三两下就被男人压制在了地上,然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咒骂着就往屋子里拖。
但姚绪已经看不见了。
“我逃跑了。”姚绪说,“在看到那一幕之后,我才懂了,那个人说的回不去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永远不能成为那个家庭的一员,那该会多可怕。”
“所以,为了不暴露这个秘密,不沦落到那个境地,我做了一些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他忽然抬手指了指蒋观俞的领口,那下面有一道陈年的旧疤,虽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他还是坚持点破:
“是我,雇了人,想要让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也因此,差点杀了你。”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呢?”
姚绪终于说完,却不再低头,而是静静地等着蒋观俞的回答。
他想,他都将所有的一切都摊开了,那面前这个人应该没有理由再含糊过去了。
可谁知蒋观俞却没表现出任何他预想的情绪,他竟就这么看着姚绪:“你说出这些,真的让我很想”
紧抿的唇角蓦地向上一扬,竟是露出了个浅淡的笑来。
“掐死你。”
——
蒋观俞又说谎了。
原本的那个动词,在临出口的最后一刹,生生打了转,变成了另一个有些相近的,却完全不同的字。
作者有话说:
蒋小鱼: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ω⁄•⁄ ⁄⁄
第18章 欠债还钱
朱镜选的这家粤菜馆子离酒吧不远,应该有点名气,即便这会儿是凌晨,店里面也还坐着几桌客人,看模样大多都是附近喝完酒来吃点宵夜的年轻人。
所以四周的环境虽不至于说是嘈杂,但也算不得安静。在这种情况下试图说一些开诚布公的话,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
但姚绪偏偏就说了,他好像不仅没什么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不懂得什么叫作合适的场合。
而且,他话题上的转折也同样生硬。
一看就知道在心里憋了许久,才终于找着个“时机”一股脑地都吐了出来。
蒋观俞忍不住在心里笑。
他其实都听清楚了,但却并没有怎么感觉到类似意外或是触动的情绪。
可能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也可能是因为,姚绪说得很简单。
他叙述的语气非常平和,没什么着重强调的部分,甚至没有刻意去渲染自己掺杂在这件事里的心境,像是仅仅在揭露一个无关的事实。
他似乎并不想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同样一无所知的受害者,而这恰恰是蒋观俞最开始还没见到他时,对他的猜测。
姚绪想要从一切中得到所谓的“豁免”并不难,只需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要追究根源,他当年也不过是个没有自主行为能力的婴儿,一样是被人操控了命运,不过是幸运一点,得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好处罢了。
至于曾经伤害过蒋观俞这件事,也找不出任何直接的证据,只要他不承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但姚绪太过心软了。
蒋观俞甚至不需要说什么威逼恐吓的话,只用给他看一眼自己身上的旧疤,他便心软得什么都可以忍受。
蒋观俞活了二十年,终于真心实意地承认——
自己确实是个变态。
他清楚地知道姚绪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知道他的三言两语里涵盖了自己如何困顿与磋磨的童年、少年,却还是忍不住地去想,十五岁的姚绪会是什么样?
蒋观俞那会儿已经不怎么在家里住了,反正也没有人会在乎。大多数时候都在宿舍,实在没办法了会去同学家里借住,最不济的,还有桥洞可以捱一晚上。
他不知道姚绪去的时候究竟是哪一天,他当时又在哪里。
他只是有些后悔,他如果能出现那儿就好了。
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姚绪也没有在堂皇和不安中走出那一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上去抓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起从那个谁也不该面对的巷子里逃跑。
回不回蒋家都无所谓,就要在一块儿就好。
当然,这些都只能是想象。
但蒋观俞也不能说如今的情况便就是坏的,至少他还能坐在这里,听姚绪无比真诚的问他:
为什么还不动手?
蒋观俞太受用他这种犹豫又小心的态度了,像是自己把脖子送到了他的手上,然后等着他用力按下去。
实在是太可爱了。
可爱得他想把他直接按倒在这里,用力地去亲他的唇,亲到他气喘吁吁,连呼吸都不得自由。
那样的姚绪或许会红着一张脸,在好不容易得以挣脱的间隙中,用一种微弱的短促的气音问他: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因为蒋观俞是个变态。
好在变态还有点理智,他只能在桌子底下反复用拇指去摸索食指的指节,以试图压抑这种像是从心缝里钻出来的痒。
但姚绪却毫无察觉,他在听到蒋观俞那句言不由衷的回答之后,却像是放心般地松了一口气,仿佛是在说:
蒋观俞,你不能对我好。
但他的话或是他的意思,从来都没有用。
蒋观俞往前坐了坐,手肘撑在桌子上,带着那点笑意问姚绪:“这就是你希望的吗?”
姚绪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又问:“掐死你之后呢?我去坐牢吗?”
“是不是有点太不值了?”
姚绪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观俞却还是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就是等我来报复你吗?报复完之后呢,你有没有想过?”
姚绪被他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来:“之后之后当然当然”
蒋观俞一点也不需要他的答案,就接过了他的话头:“我不能杀你,毕竟把我自己一块儿搭进去实在是有些不划算,最多就是多揍你几顿,迟早也会厌了、累了。”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欠我的都还清了,自己再无负担地去过剩下的人生,那我呢?”
“我会永远记得自己被偷走的十八年,永远也忘不了自己本该不用经历的那些日子。我可能会一直恨你,但又不知道到底该拿这些恨怎么办。”
“你觉得这样,我能过好我剩下的日子吗?”
姚绪不回答,蒋观俞就继续往下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些犯罪电影,大部分凶手最后都会后悔。但除了他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后悔做下过这些事,还是后悔自己被发现了。”
“就像你现在,到底是因为急于摆脱过去的一切,还是真心地在向我道歉呢?”
“你自己说的清楚吗?”
姚绪想要开诚布公,那蒋观俞就可以跟他彻底说个明白。
而且,他笃定了姚绪回答不了,因为他知道,他本来就是有私心的。
怎么会没有呢?任何人在这个位置上,都免不了生出逃跑的念头。
所以,蒋观俞可以看着姚绪的眼睛问:“你现在还要问我究竟在做什么吗?”
隔壁桌的忽然爆发出了一阵笑,像是聊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姚绪却在这片热烈中缓缓地垂下了眼,什么都没说。
蒋观俞看出了他的放弃,便不紧不慢地朝后仰了仰,倚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
“你知道我回到蒋家之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你吗?”
姚绪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
“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因为要从那个家里逃跑,所以没来得及参加考试。”蒋观俞解释说。
“所以回来之后,我先去准备了考试。运气不错,考上了A大。”
蒋观俞又笑了一下:“和你一样。”
“所以我特意也休学了一年,不仅是为了来找你,也是因为想和你一起上学。毕竟我们的生日不过就差了几天,怎么能不做同学呢,你说是不是?”
“说不准,还会住进同一间宿舍,像现在一样继续做室友。”
蒋观俞嘴上说的是“说不准”,其实心里想的是,“一定”。
“姚绪,在我觉得够了之前,你逃不了的。”
在蒋观俞失去兴趣之前,他会牢牢困住姚绪的所有人生,不管姚绪是否愿意。
“这才叫,欠债还钱。”他说。
姚绪在听完了蒋观俞的那些话之后一路上都很沉默,甚至有些发怔,走到家门口了之后,还是蒋观俞催他,他才反应过来掏钥匙。
但蒋观俞却并不急于逼他做出什么回应,他说这些,本来也只是通知而已。
所以,他难得表露出了点好心情,姚绪不理他,他也没有生气。
等到姚绪洗完澡出来,他就坐在床边拍了拍被子:“今晚你睡这儿。”
姚绪愣了一下:“什么?”
“什么什么?”蒋观俞说,“你不是喜欢睡硬的吗?在床垫上肯定没睡好,不然今天为什么会流鼻血。”
“可你不是不想睡床垫吗?”
“对啊,我不喜欢,所以我也睡床上。”
姚绪似乎已经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了:“两个人怎么睡?”
蒋观俞懒得跟他解释,直接就站了起来,走到姚绪跟前,一把就揽住了他的腰,然后将他整个人抱着就丢到床上。
姚绪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作势将他朝里面一推,自己也跟着挤了上来。
姚绪挣扎了几下,就蒋观俞一把捂住了嘴,拧着眉威胁他:“别吵,睡觉!”
姚绪扒拉了好几下才把他的手给扒拉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说:“这,这怎么睡啊?”
单人床就这么小,他们两个躺上去,都只能侧着身子搭着个边,还要肉贴肉地靠在一块儿,连鼻子里呼出的热气都能感觉到。
蒋观俞才不管,拉过被子就将姚绪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面:“怎么不行,又不是没这么睡过。”
姚绪还想再说,他就已经闭了眼,装作睡着的样子,一句不理了。
姚绪被困在靠墙的里面,是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憋闷了半天,才终于是不动了。
大概也是真的累了,呼吸声很快就变得绵长起来。
蒋观俞便又故意往他那边凑了凑,将他整个人都揽在怀里,才像是得到了慰藉一般,缓解了心口的那点一直绵延不绝的痒。
他也难得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
“咚”的一声。
蒋观俞被挤得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疼得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姚绪却还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安静地睡在床上,气得他想上去把他给摇醒,但到底还是放弃了。
最后只能象征性地在他的手腕上啃了一口,权当是在教训这个睡得比谁都沉的“小混蛋”。
明天一定要去买床!蒋观俞气闷地想。
作者有话说:
架空背景,相关设定都和现实无关。
第19章 都怪姚绪
蒋观俞当然晓得姚绪只要睡着了,怎么折腾都醒不过来,便就重新掀开了被子,用手抬着姚绪的后背,轻轻往里推了推,又躺了回去。
不过这次为了防止再掉下去,他还有意强行挤了挤,让姚绪的半边身子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两个人半叠在一块儿,像是拥抱着蜷缩在一个狭窄的茧里,无形的“茧壁”隔绝了一切,蒋观俞揽着怀里的这个人,在一片浓重的黑暗里,安静地听他有些沉闷的心跳声。
就像他着两个月每天夜里都会做的那样。
但这一回却还是有些不同的。
虽然此刻的姚绪和蒋观俞之间紧密地就只隔了两层薄薄的衣料,但从来都有些蠢蠢欲动的某人,却突然没什么别的心思。
他并不急于将自己的手从姚绪的腰部滑进去,再顺着一节一节的脊椎,用指尖去勾勒他绵软却不失弹性的皮肉,即便他已经十分熟练了。
当然,这不能代表他已经失去了兴趣。
他只是知道,他还有很多时间。
蒋观俞清楚地记得姚绪身上的每一颗痣,脖子上,手臂上,后背上大多都很浅淡,朦朦胧胧地藏在夜色里,被衣服遮盖着,却像是某种吸引他目光的,并不怎么起眼的锚点。
就比如此刻,即使什么都瞧不见,他也知道,正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上,同样有这么一颗。
他最在意这颗,因此摩挲了不知多少遍。
和其他的比起来,这一颗明显要更重些,仿佛是原本轻描淡写的笔触,到了这里,忽然就不经意地坠下了一滴墨。却仍是很小的一点,陷落在起伏的沟壑里,像是偏要藏起来。
蒋观俞忍不住想,如果他们这样挨着久了,这颗痣会不会透过衣服在他胸前对称的位置,也印下一颗来。
那样的话,他们会不会变得再相似一点。
蒋观俞和姚绪不是同类,但并不代表着,他们做不成同类。
蒋观俞越想,便越觉得心中熨帖,便这么搂着姚绪直接睡了过去。
大抵是因为理清楚了一些事,所以这一觉他睡得极好,中间一次也没有醒过来。再睁开眼睛时,太阳都挂得老高了。
蒋观俞轻轻动了一下,手臂下意识收紧,却引得怀里的人也跟着扭了扭。
他转过头,就看见了一双明显要比他清明得多的瞳孔。
蒋观俞一愣:“你怎么醒了?”
醒了怎么也不叫他?
姚绪还像昨晚他睡着是那样侧着身子蜷在他怀里,只是不知是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两颊竟微微泛着点红,趴在他胸口小声回答:“醒了有一会儿了,但我我出不去”
蒋观俞这才想起来昨晚为了防止他逃跑,他有意将他挤在了里面。床靠墙放着,他又将人搂的紧,确实是出不来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手上却一点也没放开,反而自己又往前凑了凑,然后满意地看着那张脸愈发得红了起来,像是个咬一口就能流出汁水似的软烂桃子。
“醒了出不去,你把我叫醒不就好了。”蒋观俞按下齿间的口yu,压低了声音问姚绪,“你其实是故意的吧?”
姚绪急得直摇头,却又不能向后退,只能任由蒋观俞的鼻尖都快要抵上来:“不,不是,我是看着睡得很熟”
说着,又突然顿了顿,才宛若泄气一般道:“你应该需要多休息”
很奇怪。蒋观俞想。
明明只能听见一道心跳声的,突然就多了一个,“咚咚咚”的吵得人心烦意乱,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他莫名就有些生气,便微微抬起头,就这么在姚绪的脸上咬了一口。
she尖扫过发热的面颊,留下了一个更加红彤彤的牙印。
姚绪叫了一声“痛”,却压得很低,听着像是也伸出个she 头来,在蒋观俞的心上撩了一下,带起的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向下,然后“滴答”,坠入并不平静的“海”。
蒋观俞立即便像被烫到了一样松开了姚绪,却一时忘了床的大小,翻了个身,就“咚”的再次摔在了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喊疼,姚绪就先一步惊呼出声,在被子里蛄蛹了两下挪到床边,探出头来看他:“你没事吧?”
蒋观俞扶着接连遭到两次重创的腰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不容易等彻底熄了火,才咬牙朝姚绪挤出一句:
“你就是故意的!”
当然,他也就能在这上面乱发脾气了。
姚绪今天休假,两个人起床的时候都快到中午,把冰箱搜罗了一阵发现比脸还干净,蒋观俞正想点外卖,却被姚绪给拉住了。
“你现在饿吗?”他突然问。
凌晨吃了宵夜,蒋观俞现在确实不怎么饿,就摇了摇头。
姚绪便说:“那我出去买点菜吧,午饭就迟些吃。”
蒋观俞想了想:“那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买菜用不着两个人。”
“我无聊,逛逛不行吗!”
在蒋观俞的强烈要求下,姚绪只能将买菜的目的地从附近的社区小店挪到了远一点的大型超市,因为蒋观俞说,要买就干脆多买点。
两个人是一块儿坐的公交去的,这个时间的车上人不多,位置也挺空。但蒋观俞心里别扭,故意没挨着姚绪坐,反而坐在了离他最远的角落里。
可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盯着车窗上反射的影子瞧,一时看入了神,差点就被姚绪给抓了个正着。
但好在姚绪这人足够迟钝,还真以为他不开心,下车的时候有意往他身边走了走,放软了声音和他说:
“你别生气了,我是想着买菜的话一个人更快,才不让你跟着的。”
他不说还说,一说蒋观俞真要生气了。
他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最后没办法,只能认命地去捂姚绪的嘴:“我没生气,你别乱想,看路!”
超市一共有两层,两个人都不太喜欢逛街,一路推着购物车就直奔生鲜区。
蒋观俞正琢磨着买什么呢,一转头就看见姚绪已经抱了两大袋子西红柿回来,然后“咚”的一声放进车里。
蒋观俞吃了少说一个半月西红柿炒蛋,这会儿已经有些怕这玩意儿,忍不住扶额:“你就这么喜欢吃?”
姚绪诚恳点头:“在打折诶,买多了便宜,而且能放很久的。”
即使再心狠,蒋观俞也不能扼杀他如此朴素的爱好,便顺手往推车里放了两盒鸡蛋。
反正也吃不死人。
剩下也都是买了些容易储存的,就是在买肉的时候,姚绪有些犯难,来回逛了好几圈,才犹豫着从货架上拿了一盒。
蒋观俞站在他后面仔细一瞧,竟然是这里最贵的土鸡,一只抵上姚绪两三天的伙食费了。
他忍不住惊讶,问他:“买这个做什么?”
姚绪把鸡放进车里:“我昨天听吃夜宵的那家老板说,感冒好的慢,可以喝鸡汤补一补。”
蒋观俞又怔了一下:“给我的?”
姚绪点点头:“还需要再买点蘑菇一起炖汤。”
蒋观俞没动:“买这么贵的鸡,你会做吗?”
“会啊,我昨天还跟老板学了。”姚绪终于发现了有些不对劲,转过身来看他。
蒋观俞堵在他的身前,压着眉盯着他的眼睛:“昨天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你说要去卫生间的时候,我想起来,就问了一下”
依旧很奇怪。蒋观俞想。
那道心跳声居然又出现了,即便四周人声嘈杂,但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就像是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发出来的一样。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发出,但仿佛根本没有经过他的脑子:
“我说我永远也不会放过你的,姚绪,你昨天没听清吗?”
姚绪有些发愣地看了一会儿,就忽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的。”他轻声说,“你不用再提醒了。”
那为什么?蒋观俞想问,但他没给他这个时间。
“可是你感冒了,现在这件事比较重要。”姚绪对他说。
拿完了东西,到了收银台,姚绪刚准备拿手机出来结账,就被蒋观俞一个侧身给挡住,然后“嘀”的一声,先一步扫了码。
姚绪急得去扒他的肩膀,却也没来得及阻止:“哎,不是说好了我来”
“谁跟你说好了。”蒋观俞一面打断他,一面提上东西推着他往外走,“你有几个钱就出来给人买这买那的,明年还想不想上学了!”
“可是”
“可是什么!这食材虽然是我买的,但做还得是你做,要是不好吃,你得给我赔回来。”
回去的公交车上,蒋观俞坐在了姚绪的旁边,肩膀相抵,他低头看着那只离自己只有几公分的手,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并没有被印上一颗痣,而是多了一颗会突然跳得乱七八糟的心。
都怪姚绪。他想。
作者有话说:
蒋小鱼是大笨蛋!
(约了蒋小鱼和姚小绪放在wb啦)
第20章 被发现了
买的东西确实有些多,两个人每人手上都提了一大袋子。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姚绪正准备开门,一低头就看见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纸盒,出门的时候明明没有。
他顺手捡起来,才发觉是个快递,收件人一栏上写的是——
蒋观俞。
只来得及看清这三个字,就从旁伸出一只手来将盒子给拿了过去。
蒋观俞看都没看一眼,像是早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似的攥在手里,甚至还稍稍往后藏了藏,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姚绪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他就立即皱了眉,掩饰般地催促说:“快开门。”
蒋观俞不肯说,姚绪自然也不方便问,便转过身去一边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边说:“下次快递可以存在楼下的保安室,这样放在门口的话容易丢。”
蒋观俞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但到底还在后面低低地“嗯”了一声。
回家之后,先是将买来的那堆东西都放好。姚绪就先一步穿上了围裙,准备尝试一下自己刚学来的新菜了。
蒋观俞倒是没再说什么,像是真要让姚绪自由发挥一样。
他看起来挺放心的,可姚绪自己心里没底。
这段时间他的厨艺经过一些“历练”之后,终于不再仅仅局限于西红柿炒鸡蛋这一道菜了。但其他的也就做个能入口不至于吃坏肚子的程度,而且都是几样小炒而已。
炖汤,可是有生以来头一回。
姚绪有些机械的将土鸡和几种菌类都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了台面上,脑子里把昨天老板跟他说的话想了又想,手从这样上面挪到了那样,又从那样转到了这样,反复了好几遍,也没弄清楚——
第一步到底是要干什么来着?
简直是,出师不利!
他这边正学着机器人短路,就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轻笑。
姚绪没办法,也不在乎什么面子里子的,就转头用略带哀求的目光望向蒋观俞,想让他帮帮自己。
蒋观俞却坐着没动,反而还抱起手臂问他:“你不是说你学了吗?”
姚绪抿了抿唇:“学是学了,但做起来,不太一样”
至于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其实也说不出来。可能是因为鸡太贵了,他害怕要是真要做不好,实在太浪费了。
姚绪总是克制不住地想到一些最坏的情况。
但蒋观俞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以为自己求助无望,只能把头给扭了回来,略带着颤抖地想去拿鸡肉。
洗一洗总归没错吧
可还没真的触碰上去,蒋观俞就又突然出声:“有热水吗?”
姚绪一顿,下意识点头:“有的。”
“那先用热水泡菌菇,不然等会来不及。”蒋观俞说。
他这么一提醒,姚绪才终于想起了些之前老板说的话,确实是好像要先泡菌菇来着。
于是,他也立即转了向,拆了刚买来的羊肚菌竹荪什么的,用温水泡上了。
第一步做好,后面好像也就没那么乱了。wb:拍-了-拍-沐整理
姚绪洗干净已经剁好的土鸡块,正准备开火,蒋观俞却又突然敲了敲桌子。
“鸡要先焯水,用冷水焯。”
姚绪刚刚起来的那么一点信心随着他的这句话迅速萎靡,又变得愈发不确定起来,以至于后面做一步就要偏头去观察蒋观俞的脸色,生怕自己还有哪里做的不对。
蒋观俞被他看久了,就只能无奈地问他:“到底是你做还是我做?”
姚绪正在尝试把鸡肉炒一下,但之前焯水之后没擦干净,锅里的油崩得噼里啪啦,跟个炸弹似的,吓得他都不敢靠近,只能抬高了声音说:“反正你要喝的,帮帮忙嘛”
话音刚落,油锅里就猛地又窜起一小股白烟来,逼得姚绪又往后退,后背却直接撞上了一个有些柔软的胸口。
蒋观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腰,稳住了他的身子,另一只手则绕到让身前,接过了他手里的铲子。
“再不翻鸡都快糊了。”蒋观俞在他耳边说。
却并没有什么责备的语气,而是平淡的陈述句,像是真的挺心疼鸡的。
当然,往锅那里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掐了一把姚绪的脸。
“我就知道你就会嘴上说。”
姚绪脸上没什么肉,被掐得还挺疼的。但也不敢抱怨,只能自己默默地揉,又跟着凑到蒋观俞的背后去看。
蒋观俞明显比他熟练得多,锅铲拿在他手上一点也不别扭,不过拨弄了几下,那些飞溅的油点就立即偃旗息鼓。很快,一股油香味就漫了出来。
看着鸡肉炒得差不多了,姚绪在立即就把手边的另一个锅给送了上去。
蒋观俞接过去看了一眼:“你又不炖汤,怎么会有砂锅?”
姚绪挠了挠头:“好像是上次搬家的时候谁送的,我一直都没用,差点都忘了。”
蒋观俞一边把鸡肉都转移进砂锅里,一边抬眼看了他一下:“真不记得了还是假不记得了,你也没几个朋友吧,怎么可能谁送的都不知道?”
蒋观俞还真说对了,姚绪当然知道是谁送的。
当时他说自己要搬家,贺惟述就特意托人给他送了一堆东西过来,何止是砂锅,几乎什么都有,直接包了辆车运过来的。
姚绪看见都吓到了,他租的房子就这么大,就是把家具搬空了也装不下。
最后只能强逼着给又重新送了回去,只勉强留下来了一套锅具,这砂锅就是其中之一。
但姚绪觉得,他好像并不能就这样直接说出来。
蒋观俞看起来不怎么喜欢贺惟述。
可就算他不说,蒋观俞也似乎猜到了一点,他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对姚绪那点心思了如指掌似的,却没多说什么,只将那鸡汤炖上,便看都不看姚绪一眼地走开了。
姚绪心虚得厉害,也不敢上去解释,就只能自己去收拾台面,装作很忙的样子。
这时,突然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姚绪抽不开身,蒋观俞就去开了。
门开后在里面听着却是个不怎么熟悉的声音,姚绪心里奇怪,暂时擦干了手,凑过去垫着脚从蒋观俞的肩膀上看了一眼。
原来是住在隔壁的女生,姚绪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经常能在楼道里遇上。
女生见了蒋观俞还有些发愣,显然是不认识他,不过也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是过来借工具箱的。
她家的桌子坏了,修理起来才发现手里工具不太全。
蒋观俞正想回答,却被从后面挤上来的姚绪抢先一步道:“行啊,我现在就拿给你。”
把东西给了女生之后,他还问她要不要搭把手,但女生只是感激地说不用了。
关上门之后,姚绪一转身,才发现蒋观俞一直靠在旁边的墙上盯着他看,眼神莫名有些复杂。
“怎么了吗?”他试探性地问。
蒋观俞:“你那么着急做什么?怕我不借给她吗?”
姚绪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观俞却还是沉着脸,似乎并没有在听他说话:“就因为上次我不让你帮那个叫知知的,你就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蒋观俞很敏锐。
虽然姚绪不承认,但他确实又猜对了。
姚绪知道这世上有很多种人,既然有人像他一样总想着能帮就帮一下,那就必然也有人不喜欢去管别人的事。
他并不想将这些差异用过于片面的词语概括,他想,只是性格不同而已。
但蒋观俞明显误会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蒋观俞是真生气了,虽然表面看起来和以往一样,但姚绪能明显感觉到不同。
这让他莫名有些慌。
所以,等蒋观俞说完,转身就要走的时候,他立即就想上去拉住他。
可因为一时着急,竟左脚绊右脚,直直地就朝蒋观俞扑了过去。
姚绪惊呼了一声,蒋观俞听到动静回身看他,却被姚绪撞了个满怀,自己也跟着往后倒去。
这已经是姚绪第二次这样摔倒了,所以他稍微有了一点经验,伸手给蒋观俞垫了一下后脑,才不至于摔得太重。
但蒋观俞还是疼得“嘶”了一声。
姚绪连忙撑起来看他:“你没事吧?”
“姚绪!”蒋观俞咬牙叫了一声,“你到底什么意思!”
姚绪能有什么意思呢?只能不停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蒋观俞却不想听:“让开。”
说着,就要起身推开姚绪。
姚绪见他这样,更不愿放手,索性就一把抱住了蒋观俞,整个人都伏在他的身上,埋在了他的怀里,不让他动弹。
动作看着挺强势,只可惜声音却是虚的。
“你先听听我解释,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蒋观俞也不知道是真被他按住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只动了两下就不继续挣扎了,就这么躺在地上,用一种极平的声音问:“你想解释什么?”
姚绪悄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差了,才鼓起勇气说:“我没有觉得你自私,你要是自私的话,就不会对我这样了”
蒋观俞的身体又似乎放软了些:“那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姚绪又把脸低了回去,没说出话来。
蒋观俞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姚绪,你不能总是这么心软的。”
“我见过一个和你有些像的人,明明自己过得也不怎么样,却总是忍不住对其他人心软。旁人只要多求两句,便就什么都拿得出来。”
“人人在面上称赞他,但很多其实都在心里觉得他是个‘冤大头’,缺什么了就总爱找他去要,拿到手了却又在背地里骂他。”
“但我不一样,我是当面骂的。”蒋观俞说。
“可他和你一样是个笨蛋,都被我骂了,在看到我身上的伤之后,却还是一定要帮我上药,还说要帮我举报到哪里哪里去,让那个姓周的男人付出代价。”
“我本来是不信的,虽然我那个时候才八九岁,但我也知道谁也救不了我。谁知道他说过那些话之后,居然真的有人来家里调查了,姓周的因此还出去躲了几天。”
“于是,我就想去相信他了,我觉得,或许这世上真的有这种可以救人于水火的大好人,就像是隔壁阿婆家里供着的神像一样,是来拯救我的。”
蒋观俞说到这里,忽然就停住,不继续往下说了。
姚绪便抬起头来看他,下巴搁在他的胸口上问:“那然后呢?”
“然后?”蒋观俞这才像是被提醒了一般接着道,“没有然后啦,他死了。”
“什么?”
“他因为实在没钱再给人了,就被几个找上门来的混混拿棍子给敲死了,死的时候连个去警察局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个转折实在是突然了,突然到姚绪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有些发愣地喃喃:“怎么会这样”
蒋观俞却突然抬手抱住了他:“怎么不会?有些人,就算只帮了一次,就得永远帮下去,但凡是有一点拒绝的意思,那所谓的恩情就变成仇恨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姚绪的头发:“你没见过的东西,还有很多。”
“可是”
姚绪还想再说,蒋观俞却打断了他:“其实那天我因为太生气了,所以也没说清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真有人跟踪知知,如果不止一个人呢?你打算怎么办?”
“你帮别人之前,总得先想想自己。”
姚绪没回答出来,蒋观俞就低下头,用脸颊在他的发顶蹭了蹭。
“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姚绪,你以后只要对我一个人心软就够了。”
一个小时后,炖好的鸡汤终于被端上了桌。
虽然姚绪的参与部分并不多,但好歹也算是融了那么一点他的心意,便率先给蒋观俞盛了一碗。
蒋观俞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算是满意,姚绪也就自己跟着喝了一碗。
确实挺好喝的,到底价格摆在那儿,味道鲜而不腻,还带着一种独特的鸡味。
两个人一连吃了大半份,才终于丢下了筷子,就差打个饱嗝了。
姚绪要去洗碗,蒋观俞却按着他不让他动,突然就把先前的那个盒子拿了出来,递到他手里,示意他打开看看。
姚绪有些疑惑地拆开,却发现里面竟是一大盒巧克力,正是他之前生病的时候说想吃的那个牌子。
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面前的蒋观俞,好半天才像是找回了声音般说:
“怎么怎么突然买这个”
蒋观俞有些满不在乎地移开了目光:“你不是说要吃?”
还抱怨道:“这名字也太难记了,我找了半天,才发现京市居然没有,就托人帮我从滨市买的,是你说的那个吗?”
姚绪捧着那盒巧克力,却不点头,只把脸藏在盒子后面,闷声闷气地说:“不用这么麻烦的。”
吃不到就吃不到吧,也不是一定非要吃的。他在心里想。
蒋观俞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呢?他又想问了。
“麻烦什么?是我想看看这到底什么巧克力,让你生病了也想着,有那么好吃吗?”蒋观俞说。
其实也没有多好吃,不过是姚绪总念着过去罢了。
但他没回答,只默默地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颗来,捧着送到了蒋观俞的面前。
“第一颗给你。”姚绪说,“这本来就是你的。”
蒋观俞没有推脱,他接过了那块巧克力,却没急着丢进嘴里,而是捻在指尖,低头看着。
“可我现在送给了你,那就也是你的了。”
他忽然抬起手,隔着桌子将那块巧克力放进了姚绪的口中,又顺手抚了抚他的唇角。
“好吃吗?”蒋观俞问。
带着隐约苦味在she尖一点点漫开,隐藏在其中的甜却像是顺着喉咙一路滚到了心底。
姚绪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吃。”
晚上姚绪怕蒋观俞又要强行逼着他一起睡床,便抢先一步洗了澡,先躺在了床垫上。
他入睡很快,蒋观俞还没从卫生间里出来,他就已经陷入了沉眠。
刚开始还好,到了后来,却又突然开始做起光怪陆离的梦来。
有时是在蒋家,有时又是在海市的那条巷子里,无数曾经见过或是从未见过的画面如同纠葛在一块的线团一般在眼前变幻,却始终找不着一个具体的焦点。
直至最后,像是终于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似的,四周又归于寂静,蒙蒙的暗色里,似乎远远地走来一个人。
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姚绪抬起头,灰白色的画面里,是蒋观俞不带情绪的脸。
他走到了他的面前,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就忽地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脖子。
姚绪以为他会继续用力,至少这也算是一点恨的具象化,可是他却没有。
蒋观俞扣着他的喉咙,更加深沉的暗色也随之全然压了下来。
他低下头,在姚绪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描淡写的——
吻。
姚绪突然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暗色竟奇异般地重叠,却又在片刻的凝滞后倏然后退,月光洒了进来。
姚绪猛地就坐了起来,心口“咚咚咚”地狂跳,连带着视野都跟着晃动,却还是清晰地看见了身侧的黑暗里,同样坐在地上的,蒋观俞。
他也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半天没说出话来。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望着,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如果,没有那“砰砰”的心跳声的话。
姚绪动了动嘴,尝试着想要发出声音,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抬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的唇——
居然是湿的?
作者有话说:
蒋小鱼偷吃行动 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