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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深夜的U-17集训营,白日里繁重的训练与仿佛永不停歇的击球声都已沉寂。

    经过一天的专业训练,国中生的大家都早早收拾好了自己回到了各自的宿舍,甚至已经有人因为疲惫陷入了睡眠。

    201宿舍——

    幸村身上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肩膀上披着一件针织外套,正在观察自己的小雏菊的状态,眼神怜爱。

    他面前矮几上是一只素白的瓷盆,盆中的白色小雏菊开得正好,纤细的绿色茎秆托着不大不小的花朵,在灯光下像一团团柔软的云。

    幸村正用一把细嘴铜壶浇水,水流成一道匀细的弧线,精准地渗入土壤,没有丝毫溅出。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低垂的眉眼在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白日里球场上的凛然气势此刻消散无踪,只剩下某种沉静的专注。

    “啊啦~这就是幸村君说过的小铃铛吧!看起来是需要照顾的小生命来呢!”带着关西腔的温和嗓音从对面传来。

    白石坐在自己床沿,面前放着的却是一个略显粗犷的深灰色陶盆——盆中的植物形态奇崛,暗紫色的主茎虬结有力,叶片狭长如剑,边缘泛着哑光的深绿,整体透着一股与这整洁宿舍格格不入的、近乎野性的气息。

    他手上戴着一副薄薄的乳胶手套,正用一把小镊子,极其仔细地夹走一片边缘稍有枯黄的叶子。

    “嗯,这孩子就是小铃铛。”幸村抬眼,目光落在白石手中那盆植物上,紫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欣赏,“白石君这一位,看起来……很有性格。”

    “是‘紫背箭叶蔓’,比较特殊的品种。”白石将枯叶放入手边一个密封小袋,笑容清爽,仿佛在介绍一位老朋友,“它对光照和湿度的要求很挑剔,浇水时连叶片都不能沾到太多水珠,否则容易引起病变。不过相应的,一旦适应了环境,生命力会非常顽强。”

    他边说边用一块极干燥的软布,小心擦拭一片叶子的背面。

    房间另一侧,迹部正倚在床头翻阅一本英文的网球杂志,闻言掀了下眼皮,目光扫过那盆气质冷峭的植物,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啊嗯~带着这种看起来就很麻烦的植物到处跑,真是不符合本大爷美学。”

    迹部虽然平常喜欢玫瑰,但是这一次也只是带了一些玫瑰的香薰、香包、香水罢了,并没有带活的植物。

    “它很安静,不会给迹部君添麻烦的。”白石好脾气地笑道,语气里带着对植物显而易见的维护,“而且,观察它每日细微的变化,是件很有趣的事。幸村君应该能理解吧?”

    “确实。”幸村已将铜壶放下,拿起一把小巧的花艺剪刀,修剪掉雏菊底部一片过于拥挤的小叶,“植物不会说话,但它们的状态会告诉你一切。土壤的湿度、叶片的色泽、茎秆的挺直程度……每一天都是新的对话。”

    他修剪的动作流畅而果断,与球场上挥拍时的精准如出一辙。

    “没错!就是这个!”白石的眼睛微微发亮,像是找到了知音,“‘紫背’最近新抽的这片幼叶,颜色比上一批要深一些,说明它开始适应集训营的昼夜温差了。”

    一边说着,白石一边用镊子尖端极轻地指了指那片新叶,动作谨慎得像在进行外科手术。

    幸村微微倾身,仔细看了看:“纹路也更清晰了。看来它很喜欢白石君的照料。”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手边洁白柔弱的雏菊,“我这孩子只要在我身边倒是没那么娇贵。只是还是需要定期转一转花盆,让每一面都能均匀见到光。否则,它会偷偷朝着光源长歪。”

    “很聪明的做法。”白石赞同道,终于脱下了手套,将其同样收进那个密封袋,“我之前听幸村君你说过,你在家中除了有小花园,窗台上也常年都有鲜花?”

    “只是一些容易打理的小型花卉。”幸村温和地说,将修剪下的叶片归拢到一张纸巾上,“园艺部的同学偶尔会分享一些幼苗。看着它们从种子或扦插苗开始,慢慢抽出新芽,展开叶片,最后在某天清晨忽然开出花来……那种感觉,很平静。”

    白石将他的“紫背箭叶蔓”小心地挪到窗台一个特定的位置,那里既不会受到夜间空调直吹,又能接收到清晨第一缕柔和的自然光,“平静……是的,和网球带给人的激昂完全不同,是一种向内收束的、等待的喜悦。”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戴着手套并无灰尘,“我最初开始养这些‘有个性’的植物,也是因为喜欢这种需要耐心解读和等待的过程。每一株都有自己的脾气,没有通用公式。”

    一直沉默的手冢国光,此刻刚合上手中的训练笔记——那似乎是他睡前固定的整理思绪仪式。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台两边风格迥异的植物,简洁地评价道:“很好的习惯,培养耐心与观察力。”

    这句客观的认可让幸村和白石都露出了微笑。

    “不过,比起这些,”迹部终于放下了他那本似乎并没看进去多少的杂志,华丽的声线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本大爷还是认为,只有能开出震撼人心的华丽花朵的植物,才值得倾注时间。比如,保加利亚白玫瑰。”

    幸村将包着植物废叶的纸巾丢入垃圾桶,闻言轻轻笑了笑:“各花入各眼,景吾。华丽震撼是一种美,安静生长是另一种。就像玫瑰需要广阔的庄园和精密的温室,而雏菊,”他指尖拂过一朵小花,“只需一捧土,一点水,便能自在开放。”

    白石也笑着补充:“我的‘紫背’大概哪边都不算,它大概只关心今天的湿度计指数是不是在65%。”

    幸村笑了笑,而后看向手冢,“手冢君刚刚在分析今天的训练数据?”

    手冢微微颔首,将笔记本转向他们的方向——上面是工整的手绘表格和注释,记录着不同训练项目的耗时、心率区间、乃至他认为的“效率损耗点”。

    “斋藤教练的训练设计有很强的针对性。今天的动态视力项目,对不同旋转的识别阈值设置,比我们以前参加过的集训标准高了百分之六十。”

    “毕竟这里是U-17。”白石也已经照顾好自己的植物,站起身。

    “不过最让我在意的是那个‘心率控制下精准打击’的项目——要求在高负荷生理状态下保持精细操作,这简直像在模拟抢七局末点的身体状态。”

    迹部轻哼一声:“啊嗯~看来教练组那群人,比想象中更了解实战需求。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幸村,“你们家的赤也,今天下午在感官干扰训练的时候表现得可不怎么如意。”

    迹部对切原也很熟悉了,挺喜欢这个单纯又有实力的后辈的。

    此时这样说,也是出于关心。

    幸村听到迹部的话也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苦恼,海藻般的微卷发垂落肩头,柔和了他白日里过于凛冽的轮廓。

    “赤也的精神抗干扰能力确实是短板。我平时也针对性训练他这方面,但是他也只是从杂乱中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精神力使用方式,如果真的在比赛中,这一方面并不能够算得上赤也的弱点。不过,针对今天这种教条式的精神抗干扰训练,赤也如今也只是没有摸到头绪。等明天在看看吧……”

    幸村今天并没有提醒切原转换自己的思路,用自己的方式克服困难——就是想要让切原能够学会自己思考,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适合自己的训练方式。

    没有谁比幸村更希望看到切原的成长和蜕变。

    “痛苦和成长总是并存的。我相信,切原君一定能够坚强地跨过每一次困难,成长成一名成熟的选手。”白石微笑道,语气却认真。

    转而,白石露出一个略微有些苦恼的神色,道:“说起来,我们四天宝寺的小金要是能够像切原君那样乖巧就好了。虽然越是严苛的环境,他反而越能冒出惊人的火花。但方式有点……过于热闹了。”

    虽然说的话谦虚,但是白石的语气和眼神却难掩宠溺。

    幸村闻言笑起来,“远山君也很可爱啊~”

    活泼生动的样子以及惊人的网球天赋让幸村总是能够不自觉地想起曾经的毛利前辈。

    白石听的连连摆手,“幸村君你的夸赞可不要让小金听到,不然他在你面前可要蹬鼻子上脸、天天缠着你比赛了。”

    白石太了解远山的性格了,惯是干脆直接、得寸进尺的,就连他也是用“毒手”才能够面前按的住活泼好动的小金,幸村这种温柔和煦的类型恐怕会被小金烦死!

    幸村也瞬间明白了白石的意思,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

    夜更深了——

    四人结束了闲聊,各自洗漱。

    当灯光熄灭,月光透过窗户,平等地洒在两盆植物上——

    一盆洁白柔弱,静静拢着月光;一盆暗色沉默,叶片边缘凝着冷冷的银辉。

    第282章

    清晨五点半,集训营的起床铃声准时响起——

    经过昨天的训练,国中生们虽然身上疲惫,但也快速从床上爬了起来,迅速收拾好自己,来到训练场上。

    不过——

    今天早晨的晨训竟然并非昨天那样的高强度训练,而是更加专业、更加深入、量也非常大的拉伸运动和热身运动。

    两个小时后,教练宣布晨间训练结束,给大家一个消失吃饭和收拾自己的时间,而后再次来到中央球场集合。

    但是——

    国中生们再次踏入中央球场时,却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步……

    刚刚还略显空旷的场地,一时之间被各种奇形怪状的器械占据——

    巨大的环形轨道悬挂在半空,上面滑动着发球机阵列;地面铺设着能显示实时压力分布的光敏网格;墙壁则是整面的曲面数据屏,流动着复杂的心率、肌肉负荷和神经反应曲线;空气里有细微的电流嗡鸣,以及某种接近于无菌实验室的清新剂气味。

    “哇……”切原赤也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误入了科幻电影片场。

    幸村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面前各式各样机器上显眼的杰索家族徽章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宣誓自己的存在——

    幸村用自己的手指头想想都知道这批仪器是从哪里来的。

    亚久津注意到幸村的停顿,侧首关心看过去,“怎么了,精市?”

    还没等幸村回应,西格玛扯了扯他的衣角,指着仪器上的标记,道:“看这个!”

    亚久津定睛一看——一个变形的字母 “G”与另一个字母“E”缠绕交织构成标记的基底,徽章的左侧有一个简化的狐狸头侧影。整体设计具有欧洲古典徽章的风格,线条流畅,带有神秘感。

    再一看,所有的机器上或显眼或隐蔽,竟然都有这个标记。

    嘶——

    亚久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好像……有点眼熟……”

    不!是非常眼熟!感觉就差一层纸,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

    西格玛对于亚久津的反应先是无语,而后无奈开口提醒:“杰索家族的家徽!!!”

    瞬间——

    恍然大悟!

    亚久津不自觉拍了拍刚刚离家出走的脑袋——

    可不是嘛!徽章上那个简化的狐狸头侧影他之前也在白兰·杰索的披风上看见过,是作为一个扣环出现的!而徽章基底的“G”和缠绕的“E”可不就是“Gesso”(杰索)的缩写嘛!

    反应过来后的亚久津不自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幸村的神色——

    虽然此时幸村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但亚久津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对自家堂哥还有堂哥所在的瓦里安恨铁不成钢起来——瞧瞧白兰叔叔!相比起来,瓦里安输了啊!!!

    而这边的六道骸也通过精神链接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曾经白兰虽然也喜欢在他儿子面前刷存在感,但也还算有分寸。可是这段时间,白兰怎么越来越过分了?

    六道骸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跟白兰聊一聊——

    如果想要孩子了,那就赶紧结婚生子、要不他自己去平行世界学个高科技给自己弄个孩子,总之,别来馋他们家这个!!!

    ……

    而不管是小伙伴想的还是父亲想的,幸村都不知道,他惊讶过后此时面对面前这些高科技仪器,满心都是好奇和跃跃欲试——

    白兰的能力他再知道不过了,因此对于白兰搞出来的仪器他自然也是期待万分的。

    与此同时,集训营其他胜者组的选手乍一看到这样的场面自然也是严阵以待——

    “啊嗯,还算像点样子。”迹部轻抚泪痣,语气华丽依旧,但目光在掠过那些显然造价不菲的设备时,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不过这些仪器是什么时候研发出来的?本大爷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向来严肃认真真田弦一郎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器械,身体下意识站得更直。

    柳莲二已经迅速掏出笔记本,眼睛也迅速睁开快速扫过这些仪器,不知道在衡量什么。

    ……

    而教练们之所以一股脑拿出这些刚刚被赞助的精密仪器,除了赞助方的要求以外、也是因为教练组们本身对于这批国中生抱有极大的期望——他们这一批的网球天赋绝对是跟平等院他们那一批相差无几、甚至是更胜一筹的。

    而且,因为世界赛更改规则,这批国中生们如果这一次能够作为代表队入选,那么基本上两年后甚至是四年后也会接连成为集训营代表队的一员,征战世界赛。

    所以,将这些好东西用在这批国中生身上,绝对不亏。

    况且,这些仪器又不是什么一次性产品,这批国中生们率先用了又不代表以后就没办法使用了。

    斋藤教练的身影出现在高处的观察廊上,声音透过隐藏式扬声器传来,带着一贯的慵懒笑意:“各位,上午好!今天没有球拍,没有对抗。你们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交给这些机器,然后……诚实地展现一切。”

    他顿了顿,继续道:“动态视力、瞬间反应、肌肉记忆效率、代谢恢复速率、精神力抗干扰阈值……所有构成‘网球选手’这个存在的要素,都将被量化。记住,在这里,隐瞒或保留毫无意义。数据不会说谎,而它,将决定你们从哪一级‘齿轮’开始磨合。”

    *

    第一个项目:动态视觉捕捉

    参与者需佩戴特制眼镜,面对一面快速闪烁不同符号、颜色和数字的光墙,在极短时间内识别并记忆特定组合。

    光墙的闪烁频率逐渐加快,符号的复杂度也随之提升。

    切原在第三轮就抱住了头:“眼、眼睛要花了!那些数字在跳啊!”

    西格玛稳定得像一台扫描仪,嘴唇微动,无声复述着数据,正确率始终是100%。

    亚久津皱着眉头,感觉疲惫后就迅速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目光如电,虽神情不耐但却以惊人的意志力对抗着视觉疲劳。

    迹部的眼力如今开发的已经越发深不可测,甚至能在高频率下挑眉评论:“左下角第三序列的蓝色三角,出现时机比标准模式慢了0.05秒,设备老化了吗?”

    ……

    幸村安静地完成自己的测试——当光墙闪烁频率达到令多数人开始出现明显失误的临界点时,他紫蓝色的眼眸依然平稳地移动着。

    他并非单纯靠视觉捕捉,而是将光流的变幻当作一种整体图案来感知,模糊了单个符号的界限,转而把握其节奏与分布规律。

    测试结束,他的数据曲线平稳得近乎一条直线,峰值和谷值都差异极小。

    *

    第二个项目:神经反射与决策速度

    选手们会置身于一个半球形投影舱内,四面八方会毫无征兆地弹出虚拟网球,速度、旋转、轨迹各不相同。

    参与者需在0.3秒内判断其落点属性是在界内还是在界外并做出相应反应如挥拍模拟击打或规避。同时,耳机里会播放干扰性指令或噪音。

    “太狡猾了!声音说‘左边’但球从右边来啊!”切原气得大叫,几次判断失误后被虚拟球“击中”,舱内响起刺耳的失误音效。

    手冢在这个项目中展现出可怕的稳定性——无论视觉干扰还是听觉误导,他的判断几乎毫无延迟,动作简洁精准,失误提示音极少响起。

    白石嘴角含着轻松的微笑,在球弹出前的瞬间,身体已有微妙的预判性倾斜,仿佛能感知到系统生成指令的微妙前摇。

    ……

    幸村关闭了大部分外在感知——他将干扰声转化为无意义的背景白噪音,视觉只聚焦于球体出现前那千分之一秒的环境光线微变。

    他的反应并非最快,但失误率低得惊人。

    更让观察室里的黑部教练感兴趣的是,在连续的高强度决策后,幸村的心率变异系数反而呈现下降趋势——这意味着他在压力下趋向于更深的冷静。

    *

    午休时间,餐厅里的气氛比昨日沉默——

    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第一份初步数据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图表、百分位数和陌生术语,像一份冷静到残酷的诊断书。

    “神经反应速度,国中生第三……但决策优化率第一?”迹部念着自己的数据,挑眉,“意思是我看得够快,但选的最优?”

    迹部点了点眼角的泪痣,神情有些不满意。

    西格玛对于自己的数据报告也有意见:“我的数据模型需要修正——这里对‘预判’的定义更侧重于基于生理微反应的潜意识判断,而非纯粹的概率计算;还有这里,我的反应速度并非因为情报收集,而是对于数学模型的总结而后归纳出来的概率分析,明明是一种博弈……”

    西格玛憋着嘴,针对数据报告上的“误判”,他的神情颇有些委屈。

    切原倒是哭丧着脸,神情有些惊恐:“我的‘注意力抗干扰评分’……好低。还有这个‘情绪波动与失误关联度’是什么啊!”

    看着看着,切原就有些抓狂了——完全看不懂啊啊啊啊!!!

    “就是你一着急就容易打丢球的数据化体现~”

    仁王不知何时出现,瞥了一眼切原的报告,而后无语道:“puri~笨蛋海带头,你今天上午的测试根本就没有集中注意力吧!这结果完全不是你应有的水准啊!”

    切原本想反驳,但是听到仁王言之凿凿的论断后,回忆一下,瞬间神情便有些心虚——

    确实,他今天上午测试的时候满心都是“仪器好先进”“好像全息游戏机”“好有意思”“这是什么东西,没见过”的感叹,一副跃跃欲试见识新玩具的样子,完全没有集中注意力展示自己的实力!

    仁王:“嗤——怎么?没话说了吗,笨蛋海带头?”

    切原:生气气但因为心虚不敢出声.jpg

    ……

    幸村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摊开自己的报告——

    页面很长,多项标红——并非糟糕,而是意味着“异常值”。

    动态视力综合评分优异,神经反射顶尖,身体控制力极佳……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后几页:

    【精神力特质评估(初步)

    主动精神力场强度:EX级(超出常规测量范围)

    感知敏锐度:EX级(超出常规测量范围)

    抗干扰能力:EX级(超出常规测量范围)

    备注:观测到疑似“感官信息屏蔽”及“认知引导”倾向,具体模式未知,需进一步接触性测试。建议列为特殊观察对象。】

    “特殊观察对象……”幸村轻声重复,指尖抚过那行小字。

    他抬眼,嘴角勾起惯常的弧度,但眼神却闪过一丝锐利——

    他听平等院前辈说过,在集训营里,只要有一项能力超出常规测量范围便有90%以上的可能会成为一军代表队的一员。而如今的高中生的一军代表队中,五维中有超出常规测量范围的选手不超过五个。

    如今幸村却凭借着精神力这一项,轻而易举地便进入这一队列。

    但,幸村嘴角微勾,“只有一项可远远不够,我是个贪心的人呢!”

    第283章

    下午是更具侵入性的测试——

    代谢率监测需要在剧烈运动后戴着面罩静坐,分析呼出气体;肌肉纤维类型检测使用了微电流刺激;甚至有一项脑波监测,要求他们在脑海中模拟击球动作……

    “简直像小白鼠。”丸井文太道,吹了个泡泡。

    胡狼憨厚地笑了笑:“但很厉害啊,这些仪器还有这些数据。”

    测试间隙,幸村被单独叫到中央球场中心矗立的小观察室。

    战术教练黑部由纪夫坐在里面,面前是多个屏幕,正显示着包括幸村在内的数位选手的实时生理数据流。

    “请坐,幸村君。”黑部语气平静,率先开口:“感觉如何?这些‘齿轮’。”

    “很精密。”幸村坐下,哪怕刚刚测试训练的过程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精神力,他的姿态依旧从容。

    对于黑部教练的问话,幸村也认真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它们测量的是‘结果’,但似乎在试图倒推‘原因’。”

    黑部依然是一张扑克脸,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聪明的看法。U-17的训练哲学之一,就是解构天赋。你的报告看了吗?”

    幸村点头,“看了,特别是备注部分。”

    “EX级的精神力……上一次出现这个评级,还是平等院君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黑部调出一组对比曲线,平等院当年狂躁、充满毁灭性的精神力波形,与幸村目前显示的沉静、控制性的波形并列,截然不同。

    黑部教练继续说说道:“你的‘控制’特质非常突出。甚至可以说,控制力本身,就是你最大的天赋和武器。”

    幸村静静听着,并没有反驳。

    “但控制过度,有时会抑制本能的、爆发性的进化。”黑部关掉屏幕,“接下来的训练,我们会尝试一些……‘压力测试’,可能涉及对你的精神控制边界进行探索甚至冲击。你需要有心理准备。”

    因为涉及到幸村本身的承受能力,所以教练才提前将幸村叫过来说明这样的情况,让幸村有个心理准备,也是提前告诉他让他在测试中不要太过于收敛,免得机器对幸村的测试数据产生误判。

    “我理解。”幸村微笑,神情沉静静谧但带着一种锐气,“我也很期待,看到这些‘齿轮’为我指出的,尚未发现的‘缝隙’在哪里。”

    当然,更期待的是他能够得到更多的EX。

    ……

    在幸村他们沉浸在训练测试中的时候,高台上有几个穿着集训营运动服的高中生也正在观察着他们——

    正是被集训营的其他球场上的高中生们畏惧的鬼、入江、德川三人组,以及跟幸村他们关系不错的种岛。

    高台的风很大,吹得入江奏多额前的卷发不断飘动。

    他微微眯起眼睛,俯视着下方训练场内如同精密工厂般的训练景象,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仿佛观赏戏剧般的趣味弧度,“哎呀呀,真是不得了的阵仗呢~”

    德川和也站在最前方,身体挺直如标枪。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场内,素来冷峻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那些仪器……以前从未见过。数据采集的精度和训练的针对性,完全是另一个层级。”

    “哼!”鬼十次郎环抱双臂,古铜色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更加威严。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刃,扫过下方每一个国中生的动作,“花哨的玩具罢了!基础不牢,依赖外物。教练组未免太惯着他们了。”

    “话不能这么说哦,鬼君。”入江轻轻拨开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笑容依旧,声音却清晰传来,“时代总是在进步的嘛~我们那时候可没有这么‘贴心’的设备来帮我们找出自己都察觉不到的0.1秒延迟。而且……”

    他目光流转,落在正平静地接受多角度旋转球攻击的幸村身上,“你看那个漂亮的孩子,他适应和解析规则的速度,快得惊人呢~仪器对他而言,恐怕只是加速理解的‘工具’,而非‘依靠’。”

    德川沉默地注视着幸村——那个蓝紫发少年在视觉被部分遮蔽、听觉充斥噪音的情况下,回球的落点却依旧精准地压在底线边缘。

    “他的空间感和节奏控制,确实出色。仪器放大了他的这项特质。”

    “但也放大了其他人的短板。”鬼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论断,“短板在真正的战场上,就是致命伤。这些温室里的训练,只会让他们产生‘我已经很强’的错觉。”

    “噗——”一直没说话的种岛修二忽然笑出声。

    他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白色外套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似乎随时会掉下去,但他本人毫不在意。

    “我说~鬼,你这话听起来可真像那些害怕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老头子~”种岛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却闪着锐利的光。

    “‘依赖外物’?‘温室’?下面那帮小子,可是刚经历了把后面几个球场将近一百人的高中生‘淘汰’到后山去的残酷考验哦~他们留在这里,实力本身已经得到了证明。你到不用这样评价他们呢!很讨厌哦~”

    “而且,幸村君本身就很强,强者就应该昂首挺胸的永远向前,而不是留在原地等候其他不如他的人追上来~——这一点,你应该跟平等院好好学一学呢~”

    种岛最近对于鬼也有些越来越无法忍受了——

    如果说曾经他培养德川是为了打败平等院,那么如今鬼这样毫不留情地高高在上地点评这些实力并不差的国中生又算什么呢?他们中难道也有像平等院那样毫不留情打碎鬼或者德川傲骨的家伙吗?

    况且,鬼不是向来只愿意真正教导德川吗?那么对于被教练们认真关爱教导着的国中生们又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批评兴致?

    而且,幸村强又是什么错呢?就因为衬托的别人弱,所以强就不能够表现出来吗?——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鬼十次郎的眉头皱得更紧,但没有立刻反驳。

    他的目光沉凝,如同磐石,依然扫视着台下的国中生,眼神中满是审视。

    入江适时地轻笑,扮演起和事佬:“好啦好啦~种岛君说的也有道理。教练组动用这些储备,本身就意味着对这批国中生潜力的认可。至于究竟是‘惯着’还是‘催化’……”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高台下的训练场和身边三位风格迥异的同伴之间转了转,最终化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如让我们好好期待一下,他们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吧。毕竟,观众席的视角,总是比擂台上要清晰一些,不是吗?”

    三人再没有说话。

    风继续吹过高台,将下方训练的喧嚣与汗水的气息隐约带来,又吹散。

    四位高中生心思各异地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的国中生们,心中各有思量……

    ……

    测试一直持续到日暮——

    当最终解散的指令下达时,不少国中生几乎是拖着脚步离开训练场——大脑和身体的双重疲劳,比纯粹的体力消耗更令人倦怠。

    *

    晚餐时——

    餐厅的餐品依然天南海北,丰富又有营养。

    幸村吃得不多,他慢慢咀嚼着,目光扫过餐厅里一张张年轻却难掩疲态的脸——

    他看到不二周助依然微笑着,但冰蓝眼眸偶尔会失焦片刻;看到迹部用餐动作依然优雅,但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轻敲着复杂节奏;看到手冢背脊挺直如常,但放下汤碗时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看到真田沉默地吃着营养均衡的定食,但握筷的手指微微发颤,显示着神经系统的过载;看到柳莲二虽然疲惫,但眼神发亮,不断在餐巾纸上记着灵感……

    ——他们都像被投入陌生熔炉的矿石,正在被高温和压力测试着最初的成色。

    切原趴在桌上:“感觉脑子被掏空了……”

    精神力方面的控制向来是切原的弱项,因此今天一天的训练测试下来,他真的完全被掏空了。

    丸井不舍地将自己餐盘中摞的慢慢的甜点夹了一块放到切原的盘子中,“那就吃块甜点补充一下体力吧,赤也。”

    一边说着,丸井还一边咽了咽口水,颇有种自己亏大了的感觉。

    切原有气无力:“啊……谢谢丸井前辈……”

    虽然最想吃的还是肉,但丸井前辈的甜点也不能够辜负啊!

    仁王的状态倒是还不错,虽然体力被耗尽,但精神力依然活跃——毕竟每天晚上六道骸的私人一对一课程不是白上的。

    因此,他还有精神阴阳怪气,“但凡文太猪你能稍微大方一点,都不会显得很勉强呢!puri~”

    而且,海带头这个笨蛋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文太猪的口不对心?!真的完全是没救了的笨蛋海带头!

    丸井瞬间瞪眼,“臭狐狸,你管我!”

    ……

    第284章

    月光如洗,洒在U-17集训营蜿蜒的石板小径上——

    白日的嘶喊与汗水已被夜色吸收,只余下山风穿过丛林发出的沙沙轻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屈不挠的击球声——那是仍有不甘者在加练。

    幸村用毛巾擦着未干的发梢,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亚久津步履沉稳地跟在他身侧,不停细微活动着身体,放松因为白天的高强度训练而紧绷的肌肉。

    西格玛神情也有些萎靡,但也没有掉队。

    切原则拖着脚步,不时发出“好累”“骨头要散架了”的小声哀嚎,而后娇气地一边挽着樱井、一边搭着海棠。

    丸井和胡狼、仁王和柳生也两两并排跟在队伍的后面。

    ……

    温泉区的木制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暖黄的灯光从门缝窗隙透出,空气中硫磺的气息渐渐清晰——

    推开厚重的桧木门,更大的热浪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巨大的露天岩池映入眼帘,池水在月光与石灯笼的映照下泛着乳白色的光泽,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夜空与远山的界限。

    已经有不少人泡在池中,氤氲雾气里传来放松的叹息和压低的笑语。

    ……

    “呜哇——!终于活过来了——!”切原看到温泉瞬间复活,把毛巾往边上一甩,几乎是扑进了池边较浅的区域,溅起好大一片水花,惹得附近几个高中生皱眉侧目。

    但因为刚刚进入集训营的第一天国中生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因此哪怕他们后续还没有被安排比赛对上,但这些高中生们也不想跟国中生起冲突。

    “赤也!”亚久津抹了一把脸,呵斥被淹没在切原满足的咕噜声中。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终究没再说什么,自己则选择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缓缓沉入水中,当热水漫过紧绷的肩颈时,一声几不可闻的舒气从他紧抿的唇边逸出。

    幸村没有急着下水,他站在池边,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温泉——

    雾气缭绕中,手冢和千石坐在稍远的地方,手冢闭目似在冥想,千石则仰头望着星空,侧脸在蒸汽中柔和了几分;迹部独占了一小片区域,慵懒地靠着池壁,仰起的下颌线依旧华丽,忍足在他附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白石正在认真地向远山金太郎解释温泉不能游泳,而小金则试图把头埋进水里比赛憋气……

    来自不同学校的少年们,褪去了白日训练时候的坚毅不屈,此刻只是同样疲惫又同样年轻的躯体,浸泡在同一池热汤中——一种奇异的、松弛的共鸣在蒸汽里缓缓流动。

    幸村这才沿着石阶步入水中——恰到好处的热度瞬间包裹了每一寸酸痛的肌肉,细微的刺痛之后是深层的舒缓,仿佛连白日训练积攒的精神疲惫都被微微融化。

    他背靠光滑的岩石池壁,轻轻吁出一口气,任由身体放松下来。

    “噗哈!”切原从水里冒出来,海带一般弯曲凌乱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睛却亮晶晶的,“幸村部长!你说,败者组的家伙们现在在哪里?在干嘛?”

    他语气里好奇多于担忧,甚至有点……幸灾乐祸——毕竟他们并盛可是全员留在胜者组,所以此时自然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

    跟切原相隔不远的柳莲二睁开眼睛,“根据我对集训营附近地形的分析,有89.2%的可能,败者组会在后山。”

    他的声音被水汽熏得比平时柔和少许,“败者组的训练条件并不会太好,有87.5%的概率是借助野外环境进行极限体能训练,81.6%的概率在恶劣环境下进行基础练习,遭遇体罚的概率高于70%。”

    “哇……听起来好惨!”切原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咧嘴笑起来。

    他的神情实在是很好读懂,一副单纯直白的样子什么情绪也藏不住。

    “赤也,”幸村温和地打断他,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后山的经历,对淘汰组的成员们而言未必是‘惨’。”

    他撩起一捧水,看着水流从指缝滑落,“也许,那会是另一种‘馈赠’。”

    虽然幸村并不感冒后山的极限训练,但是有些力量,确实唯有在绝境中才能破土而出。

    切原似懂非懂,旁边的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嘛,我觉得我们倒是现别替其他人操心了。”

    他叹了口气,把整个人往下沉了沉,只露出眼睛以上,“要是爬得不够快,我们说不定还会被淘汰组追上呢!”

    虽然才刚刚进入集训营还没有安定下来,但是短短几天丸井也深刻认识到了集训营训练的专业和严厉,相比较而言,淘汰组的训练强度一定不会比他们弱。

    因此,虽然很少,但丸井确实心中还是有着紧迫感的。

    “太松懈了!”真田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既然留在这里,就只有不断前进一途。无谓的担忧毫无意义。”

    他向来是这样认真严肃的性子,也不会读懂周围的气氛,重视这样严谨直白。

    然而,不管真田是不是故意的——

    一句话,还是瞬间杀死了刚刚有些活跃融洽的气氛……

    柳眼角微微抽了抽,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已经给真田“握手言和”、甚至真田本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最近有点看柳的眼色行事,但不能够要求一个迟钝粗线条的人瞬间变成一个学会察言观色的性子。

    “puri~”仁王翻了个白眼,直接吐槽,“真是直白又不懂得变通的黑脸怪!”

    “立海大的部长还真是严格啊……”切原小声嘀咕,他心中对于这个总是一脸严肃认真的立海大部长其实是有点怕的。

    “不过,”不二周助突然开口打破沉寂的氛围,带笑的声音直接从另一边飘来,他不知何时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睛,“‘爬得不够快’这个说法很有趣呢!今天的感官干扰训练,丸井君破解第三重噪音干扰的速度,比上午快了整整十一秒哦~这已经是在‘飞’了吧?”

    话题瞬间被拉回原处,带着些恭维赞赏的语气从不二口中说出来莫名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丸井一愣,随即有些得意地挑眉:“那是当然!本天才的听力可是用来捕捉最微弱的击球声和节奏的,那种机械噪音,听习惯了就找到规律了!”

    “啊嗯~规律?”迹部嗤笑一声,手指习惯性地拂过眼下泪痣,“那种程度的干扰,本大爷从一开始就找到了十七处可预测的音频模式。不过,比起这个——”

    他目光转向幸村,带着探究和好奇,“精市,你今天在动态视觉封锁项目里的数据,有趣得过分啊!最后五秒,视野遮蔽率85%,但你击打移动靶的准确率竟然是100%……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让附近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即使是放松时刻,对强者技术的探究本能依然存在。

    而幸村作为国中生中当之无愧的最强,自然是大家的关注中心。

    幸村在雾气的掩映下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景吾,你在应对多重数据流干扰时,选择的是优先处理威胁值最高的前三条信息流吧?”

    迹部挑眉,算是默认。

    幸村笑了笑,点评道:“很高效的策略。”

    忍足侑士在一旁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但推了个空,只能够悻悻地放下手,语气轻松道:“看来大家都偷偷观察得很仔细嘛~”

    “不是‘偷偷’,”手冢沉静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已睁开眼,“观察对手与同伴,是训练的基本内容。”

    他顿了顿,看向幸村,“幸村君,你的方式,是更接近于将残留的视觉信息与听觉、空间感知进行整合重构,形成新的‘视野’吧?”

    幸村略带欣赏地看向手冢,随即坦然颔首:“手冢君看得透彻。剥夺一部分,便用其他部分补全,甚至强化。感官如此,网球亦如此。”

    并没有解释的太过详细,但足够有灵性的网球少年们各自有所感触了。

    一段短暂的沉默——

    少年们各自消化着这番话,温泉水轻轻荡漾。

    “诶——好深奥哦~”切原眨巴着眼,明显没太听懂,但并不怎么死磕的他很快找到了新乐子,开始试图用水去瞄准远处一块突出的岩石,嘴里配音:“看我的……噗通!”

    水花溅了旁边打盹的芥川慈郎一脸。

    昏昏欲睡的慈郎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啊!小切你干嘛!”

    “小切”是当时冰帝和并盛集训的时候被慈郎听到过的一次幸村对于切原私底下的昵称,被慈郎牢牢地记载了心里,现在直接脱口而出了。

    但切原还没有反应过来幸村前辈对于自己的昵称已经被曝光了,此时正一脸慌乱地对着芥川道歉:“对、对不起!慈郎前辈!!!”

    小小的骚动引来一片低笑,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话题开始漫无边际地飘散:从食堂明天会不会有芒果布丁,到最近看过的无聊电影,再到抱怨教练组设计的训练服材质不够吸汗……

    幸村静静听着,身体在热水中彻底松弛,精神却依然保持着一种清醒的清澈明亮。

    温泉中,这些在球场上个性鲜明、彼此竞争甚至对抗的少年,此刻却共享着同一份疲惫后的安宁,分享着毫无机心的琐碎话语——

    无形的壁垒在温泉的热度与夜色中悄然溶解了一丝。

    当休息时间差不多结束时,幸村率先起身——

    冷水池的刺激让他精神一振,随后他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

    并盛的成员们看到他们部长的动作,也陆续起身跟上。

    在迹部吐槽并盛其他人实在是太粘着幸村时,幸村只是挑眉率先开口对着忍足道:“听到了吗,忍足君?景吾希望你们能够粘着他!”

    忍足没忍住低低一笑,而后看向身旁的迹部,略带调侃:“既然小景希望,那一会儿我和慈郎可要照着并盛队员的样子粘着你喽,小景~”

    “啊嗯~”迹部有些脸红,但此时只是恼怒道:“不要叫本大爷这个不华丽的名字!”

    幸村看着迹部的反应轻轻一笑,神情愉悦,而后带着队友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第285章

    集训营胜者组的训练渐渐步入正轨,集训营的三位教练也迅速适应了针对国中生的新的训练方式和适时调整的训练菜单和针对性训练更改——

    而伴随着教练的安排和各种先进仪器的辅助,国中生们也一直稳步提升着自己的实力。

    这天早晨,晨光刚刚刺破山间薄雾,将集训营的球场照的稍微有了光亮。

    今天是胜者组国中生面临的第一次正式洗牌战,空气中弥漫着不同于平日训练的、紧绷的寂静。

    U-17集训营的“洗牌战”,是一个“胜者升,败者降”的动态排名系统,是明晃晃的“实力至上”准则下的晋升机制,为顶尖选手提供了快速晋升的通道,也让实力不济的选手被远远甩在身后。

    集训营所有球员按实力被分配到16个球场,1号球场最强,16号球场最末——教练团每天会选出几组选手进行“随机回合赛”,即洗牌战。

    选手们通过不断获胜提升排名,进入越来越靠前的球场,直至进入一号球场,便拥有了挑战一军前20名的资格。

    之后便有可能被选入U-17樱花代表队,成为一军代表队的一员。

    集训营不管是球场还是个人排名都并非固定不变,任何一场比赛的胜负都可能改变球场顺序和个人排名。

    这种规则为选手提供了明确的晋升阶梯,选手们可以通过洗牌战不断与更强的对手交锋,实现自我突破和进化。

    这几天的训练间隙,幸村他们也看见过不少场高中生之间的换位洗牌赛——

    但因为来的第一天国中生们基本上已经把排名靠后的几个球场清空,所以这段时间的洗牌赛教练们也非常干脆利落地将落败的选手往后边的球场分布开来。

    这样一来,后面的球场渐渐填满、前面的球场也清除了冗余——

    选手们都有了足够的训练场地和训练空间,虽然排名上有些不好看,但高中生们也确实因为这些变动变得更加努力和积极的训练。

    而今天,终于轮到国中生参加洗牌赛了——

    二十五名国中生站在场边,有比赛的准备参加比赛,没有比赛的也准备观赛。

    而对面是即将对战六名国中生的六名神情各异的高中生——对方显然没把这群“小孩子”放在眼里,其中一个染着黄发、嚼着口香糖的高中生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

    第一个球场上场的是切原,而他对战的是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高中生古田。

    柳莲二已经提前收集了对方的选手并告知了切原,对方是擅长大力抽击的力量型选手。

    而赛场上的高中生显然想用身体优势碾压国中生,给个下马威。

    切原可能是第一个开局,所以有些急躁,试图用“指节发球”和快攻得分,却反而被对方抓住机会,利用力量压制回击,接连失了几球。

    “赤也这家伙,又开始了!”场边,丸井忍不住道。

    幸村却只是静静看着。

    迹部挑了挑眉道:“啊嗯~精市,你不提醒一下他吗?”

    在迹部看来,作为国中生开场的第一局比赛,自然要赢得漂亮——而显然,切原有些急了,失了先机。虽然他自己调整过后也能够拿下比赛,但结果却可能不那么漂亮。

    但幸村有不同的想法——

    “再等等。”幸村的目光锁定在切原身上,“他要自己找到那个界限。”

    好在,切原也没有辜负自己幸村部长的期待——

    局数1-0落后时,切原被对方一记重炮轰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他撑着膝盖,抬头时,眼中已隐隐泛起红光,但他神情平静,口中喃喃说道:“冷静……控制……”

    切原深吸一口气,眼中红光被压制下去。他看了看对面得意的高中生,又稍稍看了看场边神情平静的部长,咬了咬牙,平复呼吸。

    再次站直身体时,切原的神情变得冰冷而专注。

    “哦?眼神变了嘛~”对方高中生不以为意。

    接下来的比赛,令所有高中生大吃一惊——

    但国中生们知道,切原只是发挥出了他本身应有的水准。

    切原不再盲目强攻,他开始利用自己绝佳的运动神经和敏捷性,与对方周旋。

    他将“指节发球”的角度控制得更加刁钻,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用来破坏对方的击球节奏。

    他甚至在一次网前交锋中,用出了一个精妙的短球放网,引得对方仓促上网后,一记精准的穿越得分。

    “那个海带头……居然会动脑子了?”旁边有个高中生有些意外。

    “是啊,还以为会是一个情绪容易上头的笨蛋呢!”

    ……

    旁边的声音都没有被幸村放在心上——他从来都相信他们的小学弟,赤也的胜负心和天赋实力也不允许他输给不如他的人。

    虽然此时的切原并没有进入什么特殊状态,但切原在球场上的表现已经有了职业选手身上的那种沉静和坚定——这种表现才是最难得的,也是令教练组也微微有些意外但却赞赏的。

    最终,切原以6-2的比分获胜。

    他走下场时,满头大汗,眼神却异常明亮,看向幸村:“幸村部长!我……”

    “做得很好,赤也。”幸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并盛中学网球部的二年级王牌果然是最棒的!”

    切原顿时笑起来,眼睛明亮又清澈,少年气十足。

    *

    而旁边,在切原的比赛开始后没多久,柳莲二也上场了,他的对手是一名分析型的高中生佐藤。

    不同于切原对战的是跟他本身不同类型的选手,柳的对手倒是跟柳的风格有些相似。

    而果不其然,这边的这场比赛是一场安静却暗流汹涌的对决——

    双方都是数据型选手,每一球都充满了试探与计算。

    柳的数据网球显然更胜一筹,他几乎预判了对方80%以上的回球路线。

    然而,对方也极其难缠,防守稳健,失误极少,试图将比赛拖入消耗战。

    幸村能够看出来,柳是在收集资料的同时为之后的反攻积蓄体力。

    果然,柳在5-4领先,自己的发球胜赛局时,忽然改变了节奏——

    他不再追求多拍对决,而是连续使用了几个之前从未展现过的、结合了轻微旋转和精准落点的发球与底线抽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连下四分,以6-4结束比赛。

    *

    跟柳莲二这边同时开始的还有真田弦一郎的比赛,他的对手是一名技术均衡、经验丰富的高中生。

    真田一上场便火力全开,“其疾如风”发球如电,“侵略如火”的抽击势大力沉。

    然而,对方稳扎稳打,防守滴水不漏,抓住真田一次略显急躁的进攻,反击得分,反而率先破发。

    不过——

    逆境,反而更能激发这位“皇帝”的斗志。

    真田的眼神愈发凌厉——他不再急于求成,开始运用“其徐如林”的精准控球与对方周旋,耐心寻找机会。

    当对方再次试图用大角度调动他时,真田疾步赶上,在极限位置挥拍——

    一道漆黑的弧光闪过球场!

    “动如雷霆!”

    真田的低吼声中,网球在对方脚边炸开,留下淡淡的焦痕。

    幸村点评,“比全国大赛时候的雷速度更快、旋转更剧烈。”

    西格玛眨了眨眼睛,而后看向幸村道:“好像也稍微有了点异次元的气息?”

    幸村略微沉吟,而后颔首表示肯定,“像是将阴融入其中,接近于异次元境界的招数,但还达不到那个境界。”

    一旁的迹部闻言眼神微微锐利,搭在手肘上的手指微微点了点,一副锐气四溢的样子。

    而场上,真田的气势彻底压倒对手——

    随着又一记“侵略如火”得分,他以6-3锁定胜局。

    *

    第一轮的洗牌战结束后,接下来率先上场的是亚久津,他对战的是高中生的佐藤隆。

    幸村安静地站在高台上观赛,背部挺直,紫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银发金眸、浑身散发着不耐烦与戾气的少年身上。

    场上比赛开始——

    亚久津像一头被强行按在起跑线上的野兽,弓着背,用球拍蓄势待发。

    他的对手佐藤隆是个身材魁梧的高中生,脸上带着凝重,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暴躁又凌厉的国中升起了巨大的警惕。

    毕竟他们高中生们刚刚已经输了三场比赛。

    但——

    没有用!

    比赛开始的哨音刚落——

    亚久津动了——那不是常规的启动步伐,而更像是一道撕裂空气的灰色闪电,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了球的落点之前。

    他的动作毫无优雅可言,充满了蛮横的爆发力与反关节的扭曲感,却快得惊人。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网球炮弹般轰向佐藤的半场,精准地压在线边,激起一片烟尘。

    佐藤脸都僵住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像样的反应。

    不是技巧,也不是策略……是纯粹的、野兽般的运动神经和反射速度。

    亚久津最擅长的就是将身体潜能以最粗暴的方式转化为瞬间的破坏力——没有冗余动作,没有迟疑,每一分力量都为了“击中”这个唯一目的。

    场上——

    佐藤试图用经验和力量压制,打出角度刁钻的抽球。

    但亚久津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他总能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和角度追到球,然后用更暴戾、更不讲道理的方式狠狠抽回。

    他的眼神凶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耐烦的咕噜声,仿佛这不是比赛,而是令他极度烦躁的障碍清除工作。

    “Game,亚久津仁,1-0!”

    仅仅四分钟,干净利落的破发。

    亚久津甚至没有流汗,只是用那双野兽般的眸子斜睨着对手,如同看着一个碍事的废物。

    他转身走回发球线的步伐,都带着一种随时会扑出去撕咬的张力。

    很快,比赛在亚久津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进攻中结束。

    6-0。

    佐藤隆瘫倒在地,眼神空洞,仿佛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蹂躏。

    亚久津则只是甩了甩球拍,脸上连一丝胜利的喜悦都没有,只有满满的不爽和“终于结束了”的烦躁,头也不回地走下场地。

    在看到场边的幸村后,亚久津脸上的神色才情不自禁地柔和平静下来。

    第286章

    在亚久津的比赛开始的同时,仁王和丸井各自的洗牌战也开始——

    *

    仁王对战的是一个叫做森川的技术扎实、作风稳健的高中生。

    银白发少年晃悠着上场,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狐狸般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对手。

    他的姿态松弛得仿佛不是来打比赛,而是来散步。

    森川开场便试图用扎实的底线抽击控制节奏。

    仁王不紧不慢地回击,动作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软绵绵的。

    但是,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让人不舒服。

    在其他人疑惑仁王在做什么的时候,幸村轻轻挑了下眉——开始了呢!

    果然,几拍过后,森川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发现自己打出的球,无论角度多刁钻,旋转多强烈,回来的轨迹总是异常熟悉,就像……在和自己镜像对战?不,比那更难受。

    对方回球的旋转、速度、甚至弹跳高度,都微妙地调整过,恰好打在他下一拍准备动作最别扭、最难受的点上。

    “puri~”仁王轻笑一声,在某个回球后,身体忽然极细微地晃了一下。

    那一瞬间,幸村仿佛看到了手冢的起手式,又仿佛看到了不二周助睁开冰蓝眼眸的刹那,甚至还有一丝真田“风”的凌厉影子……

    但那幻影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而,场上的森川却明显僵了一瞬,节奏出现了致命的迟疑。

    仁王的网球,不是强攻,而是侵蚀——是编织一张无形的、粘稠的网,将对手拖入他自己最熟悉的模式,然后在那模式中埋下细微的、致命的错位与陷阱。

    他像最高明的模仿者与心理暗示大师,用对手的“习惯”和“认知”作为武器,反过来绞杀对手。

    “Game,仁王雅治,3-0。”

    一旁刚刚比赛过的柳正在记录的笔尖停顿了:“数据出现异常干扰。仁王雅治的打法在系统记录中呈现高度不确定性,难以建立预测模型。”

    顿了顿,柳的神情有些疑惑,“他是在主动‘污染’数据样本……吗?”

    “这就是‘欺诈师’的网球。”幸村轻声说,眼底有微光流转,“仁王的网球,建立在对他人的绝对观察和自身‘无定形’的模仿之上。他战胜对手的方式,是让对手怀疑自己的网球,甚至怀疑自己的认知。这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幻影’。”

    他看着仁王用一个看似简单、却让森川彻底失去平衡的放短球拿下最后一分,摇了摇头,“与他对战,犹如与镜中倒影搏斗,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这种打球方式也是在六道骸教导了他们“催眠幻术”之后,仁王渐渐摸索出来的一种比较顺手的打球方式——

    很有“欺诈师”的风格,飘忽不定、又让人捉摸不透。

    最终,仁王以6-1取胜,下场时甚至没怎么喘气,只是对着幸村他们这边随意地挥了挥球拍,嘴角笑意加深。

    *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边球场上的丸井也结束了比赛——

    丸井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高挑、手臂很长、看起来应该擅长发球和网前的选手,名字叫做高桥。

    比赛开始的时候——

    红发少年嚼着泡泡糖,蹦跳着上场,还对着观众席——主要是幸村所在的区域——比了个“看我的”手势,笑容灿烂。

    比赛时——

    高桥果然利用身高优势频频发球上网,试图用网前压迫快速得分。

    丸井一开始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在底线疲于奔命,回球质量不高。

    高桥冷笑,看准一个机会,冲到网前一记猛力扣杀!

    “嘿!”

    丸井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网前,他跃起的时机妙到毫巅,仿佛早就在那里等着。

    他没有试图硬接,球拍以一个灵巧得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磕——网球离开球拍的刹那,发出一种奇异的、几乎听不见的蜂鸣。

    它旋转着,却不像是普通的旋转——那旋转是垂直的,像一道被无形细线牵引着的陀螺,沿着一条笔直得惊人的轨迹飞向球网。空气仿佛被它切开一条透明的通道,两侧的气流微微扭曲着光影。

    在触及球网上缘的瞬间,时间似乎停顿了——

    那颗黄绿色的小球,用最边缘的、不到一毫米的宽度,轻轻吻上了白色网带的最高点。

    它在那里微妙地颤抖、平衡、滚动——

    像一个真正的走钢索者,在万丈高空的那根钢丝上,从容不迫地迈出精确的舞步。

    然后它开始下落——

    不是弹跳,而是沿着网带的弧度,缓缓地、优雅地向下滑行,在网带上留下几乎看不见的旋转痕迹。

    它下滑的速度如此均匀,仿佛被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所控制,贴着垂直的网面一路向下,直到最后一刻——

    才轻轻跌落在对方场地上,连最轻微的反弹都没有,只是顺从地滚动了半圈,便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片刚刚飘落的羽毛。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丸井文太自己吹破的泡泡糖,“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秘技——走钢索!”丸井吹破一个粉红色的泡泡,得意地宣布。

    他舔了舔沾着糖渍的嘴唇,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怎么样?”他对着目瞪口呆的对手眨了眨眼,“我天才吧?”

    风这时才重新开始流动,吹动他额前酒红色的发梢。

    而那颗静静躺着的网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个刚刚完成惊世表演的演员,正在谢幕。

    全场寂静——

    随即慈郎激动的声音直接打破沉默,“天才!文太君最天才!太帅了,文太君!!!”

    紧接着,其他人才开始窃窃私语——

    国中生是一轮丸井的秘技更精巧难以回击了,高中生们则是震惊于丸井这种精妙的招数。

    幸村的唇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微笑。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丸井文太的魔术秀——

    他时而用“铁柱撞击”打出力道惊人的穿越球,时而用“时间差地狱”让对手的判断彻底混乱,时而又用精妙绝伦的网前技巧戏耍对手。

    他的打法看起来轻松写意,甚至有些嬉闹,但每一个“秘技”背后,都是对球速、旋转、角度和对手心理的精准计算。

    他将比赛变成了自己的游乐场,用令人眼花缭乱的技巧和层出不穷的创意,将对手的信心一点点击碎。

    “Game,set and match!丸井文太,6-2!”

    丸井以一个潇洒的反手背后击球拿下赛点,转身向观众席抛去一个飞吻,引来更热烈的欢呼。

    *

    第二轮的三场比赛,是三种截然不同的胜利。

    胜利的国中生三人各有千秋——暴躁的野兽,狡黠的幻影,华丽的天才。

    通往顶点的道路,从来不止一条——有亚久津那样凭借原始天赋撕裂一切的道路,有仁王那样行走于虚实之间、瓦解认知的道路,也有丸井这样,将才华与乐趣铸成武器的道路。

    比赛结束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还残留着汗水和橡胶地皮被摩擦过的焦灼气味——

    获胜的国中生们自然地聚拢,而中心,不知不觉间,仍是那个披着外套、神情沉静的蓝紫发少年。

    亚久津是第二轮三场比赛第一个结束的,自然也是第一个走过来的。

    他依旧拧着眉头,浑身散发着“别来惹我”的戾气,但走到幸村身边的他不自觉地便收起了周身的锋芒,“我赢了。”

    像是野兽收起了利爪,匍匐在他的珍视之人面前,顺从的被人套上枷锁。

    “嗯,我看到了,阿仁。”幸村迎着他的目光,微笑平和,“很精彩的比赛。”

    一边说着,幸村一边递给亚久津一瓶水。

    亚久津也没有拒绝,结果水瓶拧开喝了几口。

    而后,他像一尊煞神般杵在幸村身旁,对于周围高中生看过来的眼神丝毫不惧地瞪了回去。

    仁王结束比赛后是晃悠过来的,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弧度更深了些,狐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puri~部长~没让你失望吧?” 他语气懒散,目光却扫过幸村,又掠过旁边的柳生比吕士,带着点炫耀和可爱的小得意。

    柳生无语地微微侧头、避开仁王的视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新招式效果很棒呢,雅治!”幸村温和地说,“尤其是第三局那一球,对方大概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的平击球产生‘出界’的错觉。”

    他点出了比赛中最精妙却不易察觉的一个细节。

    仁王轻笑出声,显然很满意幸村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揪了揪脑袋后面的小辫子,语气轻缓带着笑意,“因为人类总是更相信自己的‘经验’,而不是眼睛看到的‘现实’嘛~”

    ——一番话说得,很有六道骸的风味。

    幸村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刚刚那一番话说得像谁,因此眼中笑意更深。

    第287章

    在接下来的几天,其他的国中生也陆陆续续被安排了洗牌赛,并且成功晋级到前面的球场。

    但是,唯有一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被安排洗牌赛。

    ……

    这天正在吃午饭的切原神情有些不忿,“所以,为什么教练还不给幸村部长安排比赛啊?那些没眼力见的高中生唧唧歪歪的烦死人了!”

    切原一边嚼着米饭一边咬牙切齿,坐在他身旁的樱井甚至能够听到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声音。

    是的,没有被安排洗牌赛的就是幸村——

    切原这几天已经听见好多高中生私底下的窃窃私语了,自然不好听——比如像是什么“不是说是什么国中生第一人吗?现在还没有安排比赛,果然是实力不济吧!”“看那么多国中生推崇他,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结果根本连教练那一关都没过呢!”“据说是叫什么‘神之子’呢!真是笑死人了!”……

    幸村只是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神情自若道:“不能够高中生高中生的叫,好歹加上个前辈啊,赤也。”

    Emmm……但叫“高中生前辈”难道就很有礼貌吗?

    只不过这一次不等切原回应,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火的亚久津率先龇着牙开口,“对于那些实力不济的垃圾,叫什么前辈!”

    亚久津恨不得斯夸罗堂哥上身,直接飙着男高音将“垃圾”喊得整个集训营人人皆知。

    而且,要不是当时西格玛及时拉住了亚久津,当时听到那些不好听的话的时候亚久津就要当场暴走打人了。

    后来知道了亚久津差点冲动行事的幸村可是严肃了神情好好要求了亚久津一通,但一直到现在,亚久津还是满心不服气。

    “puri~”

    仁王倒是能够冷静思考,平常训练的时候也能够看得出三位教练对于幸村的看好,所以此时勾着嘴角开口打圆场道:“教练们恐怕就是因为对部长期望更高,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随意对待吧!”

    柳生推了推眼镜,也颔首表示赞同,“每次训练的时候教练组都很关注我们部长,所以肯定是有特殊的安排。”

    柳生也不觉得教练组对幸村有什么意见,反而看重极了,颇有一种当作领队来培养的感觉。

    丸井也笑着道:“说不定是一步登顶的安排呢!”

    虽然语气带着些许夸张,但敏锐的丸井是真的这样感觉的。

    切原好奇探头,“什么叫做一步登顶的安排?”

    丸井眨了眨眼睛,也不卖关子,笑得明朗,“比如直接跟一号球场的选手对战之类的!”

    “哇——!”切原顿时睁大眼睛,满眼渴望,“一号球场的高中生肯定比我们现在对战的高中生厉害吧!可恶!我也好想跟一号球场的高中生比赛啊!”

    丸井哈哈一笑,还是鼓励道:“那你要更努力啊,赤也!”

    “我当然知道!”切原信誓旦旦,一副充满了斗志的样子。

    幸村看着队友们的互动,神情柔软,但还是打断道:“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听教练安排就好了。”

    总感觉文太刚刚夸张的描述让小学弟又生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还是赶紧打断吧!

    闲聊中,亚久津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他向来就不是什么笨人,只是牵扯到幸村他就好像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此时,大家都是这样充满了自信和期待的想法,亚久津的脑子也冷却下来会思考了。

    因此,他也知道队友们的看法是正确的,于是自然又恢复了常态。

    ……

    巧的是,前一天,幸村他们刚刚说了一嘴这件事——

    翻过天,幸村就被安排了洗牌赛。

    对手也正如丸井他们之前像是开玩笑一般说出来的一样,正是一名1号球场的选手。

    比赛时间开始了,只要是没有重要事情的国中生都过来围观了——

    1号球场的专用比赛场地,空气似乎都比其他场地凝滞几分——看台上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高中生和国中生,低语声像潮水般蔓延。

    原因无他——这是首位未经过层层洗牌,直接被教练组指定挑战一号球场高位的国中生。

    而对于国中生们来说,不光是因为幸村是他们国中生中实力第一的人,更是因为这可是他们国中生中第一次跟1号球场的高中生对战,他们也想要看看前面球场的选手的实力是怎样的。

    幸村站在底线,轻轻转动着手腕。

    他的队服外套依旧妥帖地披在肩头,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可能决定他在U-17初始排位的硬仗,而只是一场寻常练习。

    幸村的对手,是一号球场的杉本达也——身高接近一米九,肌肉贲张,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悍勇气息。

    “小鬼,教练组是不是太看得起你了?”杉本的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直接跳到一号球场?可别第一场就被打回原形哭鼻子。”

    幸村抬起眼,紫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请多指教,杉本前辈。”

    声音温和,却让杉本莫名感到一丝被穿透般的不适。

    比赛开始——

    杉本率先发球——

    势大力沉的一记外角平击,球速惊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窜幸村反手位边界——标准的试探性下马威。

    幸村的脚步动了——不是瞬间爆发式的冲刺,而是一种流畅至极的滑步,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在球落地弹起的刹那,球拍已然优雅地挥出——没有炫目的技巧,只是教科书般标准、流畅到极致的反手切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网球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杉本发球区内的死角,紧贴边线。没有惊人的旋转,没有诡异的变化,只有无可挑剔的线路和恰到好处的深度。

    杉本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幸村的这一球的处理的……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他觉得自己的强力发球像个笨拙的笑话。

    很快,幸村率先拿下一分——

    对手的任何试探和攻击,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严阵以待的事情,他就这样披着外套、神情自若、动作不紧不慢地将主动权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

    交换场地——

    幸村发球——

    幸村的动作简洁——抛球,屈膝,挥拍。

    这一球的球速不算顶级,但弧线压得极低,过网后急速下坠,落点精准地压在发球线内侧边缘。

    杉本大步跨出,正手猛抽——他感觉到了,这一球带着极其隐蔽的侧旋,弹起后会有小幅外飘。

    然而,就在他球拍即将触球的瞬间,一种极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错位感”忽然攫住了他——仿佛视野边缘的光线暗了一瞬,又仿佛对手的身影在视网膜上残留了淡淡的虚影。

    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带来的结果是——他对球弹起后外飘幅度的判断,出现了毫厘之差。

    就是这毫厘之差——

    “出界!”边裁的声音冰冷。

    杉本愕然地看着落在边线外大约两厘米的球——

    怎么可能?他的力道控制……不应该。

    接下来的比赛,逐渐滑向一种令杉本感到窒息和隐隐恐惧的节奏——

    幸村没有使用任何名震全国的“灭五感”或传说中更可怕的招式。

    他只是打球——用无可挑剔的基本功,用精准如手术刀般的线路控制、用细腻多变却毫不炫技的旋转、用仿佛能预知未来的球场站位,一点点地构筑起胜利。

    而那种微妙的“错位感”如影随形——它从不猛烈,只是如同最淡的薄雾,偶尔弥漫在杉本的感官边缘。

    有时是击球瞬间对球拍甜区感知的微小偏差,有时是对来球速度的瞬间误判,有时则是自己脚步移动时,对距离感的短暂迷失——它们单独出现时微不足道,甚至难以察觉,但累积起来,却像最精细的砂纸,慢慢磨损着杉本这座坚固堡垒的每一个连接点。

    杉本试图用力量碾压,幸村用四两拨千斤的卸力和借力打力化解。

    杉本试图用角度拉开,幸村总能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回敬以更刁钻的落点。

    杉本试图上网压迫,幸村的穿越球或挑高球总能精准地找到他重心转换时那一闪即逝的空档。

    ……

    “Game,幸村精市,3-0。”

    杉本的呼吸开始粗重,汗水浸湿了发带——他感到焦躁,一种有力无处使、仿佛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的憋闷。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对面那个披着外套的少年,气息平稳得如同刚刚热身,蓝紫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他无法理解的、平静而深邃的湖——那湖面偶尔漾起细微的涟漪,便让他眼前的现实产生难以捉摸的扭曲。

    “幸村君的动作……太‘标准’了。”看台上,教练拓植龙二皱了皱眉头,想要描述出自己看幸村动作的感觉,“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符合生物力学最优解,能量损耗率低得惊人。这不仅仅是天赋,是千锤百炼到极致的‘完美基础’。而那种对对手的干扰……”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样精确讲述出来。

    一旁的斋藤教练嘴角弧度一如往常,此时也开口接话,“幸村君的那种干扰并非强行剥夺,而是精密的‘误导’。如同在对手的感官接收器上,蒙上了一层不断微妙变形的透镜。”

    “你们知道催眠吗?”斋藤教练突然转移话题,提出一个问题。

    不管是黑部教练还是拓植教练闻言都有些意外地看向斋藤教练,不知道他们的同事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的原因。

    斋藤教练也不需要他们的回应,而是继续说道:“从集训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就能够感觉到幸村君和仁王君两个人好像在完善什么新招式。上一次仁王君比赛的时候也稍微展露出一些,但因为太少所以我不敢确定。可是幸村君刚刚的那种像是润物细无声的精神力使用方式让我完全确定了,那就是‘催眠’在精神力网球上的变形。”

    能够将“催眠”融入精神力并将这种感觉运用到网球上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但是幸村用起来却举重若轻、好似只是什么普普通通的招式一般。

    “很厉害呢!”斋藤教练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球场上依然披着外套、风姿绰约的少年,“毫无破绽的基本功,加上精神力的无形渗透……幸村君他,比以前更可怕了。”

    黑部教练看着同事莫名又陷入自己世界的样子,神情一如既往不动声色。

    此时,他也只是颔首总结道:“不管怎么样,幸村君确实不辜负他所得到的赞誉和重视。有这样的国中生领队,也是我们集训营的福气。”

    更妙的是,这位国中生领队眼见的在他们的那位难搞的高中生领队心中占据不低的地位。

    所以,可以预见的,之后国中生和高中生之间的冲突和矛盾也会因为两位领队之间的关系减少一大半。

    ……

    说话间,场上,比赛已近尾声——

    杉本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的肌肉记忆还在挣扎,但他的信心和节奏早已被那无处不在的“薄雾”和铜墙铁壁般的基础消磨殆尽。

    最后一个球,幸村打出了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正手直线。

    杉本奋力扑救,但在他的视野里,那球的轨迹似乎模糊了一瞬,仿佛同时存在两条细微的重影——他的挥拍动作因此有了千分之一秒的迟疑和扭曲。

    网球清脆地击中他身后挡网的声音,为这场比赛画上了句号。

    “Game,set and match!幸村精市,6-0!”

    裁判的声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

    国中生们兴奋低呼,高中生的区域则弥漫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幸村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走向网前,向依旧有些失神地站在原地的杉本伸出手。

    “承让了,前辈。”声音依然温和,配上他面上跟赛前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微笑,明明如沐春风却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杉本看着那只修长、稳定、刚刚将自己彻底击败的手,又抬眼看向少年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温和歉意的眼眸,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他忽然明白,这场6-0,对方甚至没有真正“用力”——那浩瀚如海般的实力,仅仅展露了冰山一角。

    “怪……怪物……”他低喃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握了一下幸村的手,便迅速松开,转身有些踉跄地离场。

    幸村在身后有些意外地歪了歪头,神情有些不解——已经是1号球场的选手了,心理承受能力竟然这么弱吗?

    幸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比赛有什么可怕的,也不觉得自己的眼神被对手解读出了什么意思,更无从知道对手历经千辛万苦爬上1号球场但一朝被一个国中生小鬼打败所遭受的巨大的心理冲击……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幸村收回手,将球拍放入袋中,重新整理了一下因为运动而略有滑落的外套。

    他抬头,目光扫过看台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对上了并盛中学网球部同伴们灼灼的视线。

    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清浅的、却足以让所有熟悉他的人心潮澎湃的弧度。

    莫名的,并盛中学网球部的众人好似都看到了当初那个刚刚组建起并盛中学网球部的小部长——稚嫩却又充满了意气,但最终却在所有人不看好的眼神中一步步带领并盛中学网球部走上国中顶点。

    而如今,他们看着球场上的幸村心中也升起了一种感觉——从今天开始,他们的部长也会一步一步走上樱花U-17集训营的顶点、一步一步走向世界的顶点……

    第288章

    国中生们都有了各自所在的球场——

    因此,除了每天在教练手下进行统一的国中生训练,他们还要参加各自球场的统一训练。

    而国中生的统一训练也开始渐渐显露出它真正的獠牙,杰索家族专门送过来的各种先进仪器也终于发挥出了他们应有的效率和精密——

    国中生们的统一训练不再是单纯提升负荷或难度,而是设置了无数针对个人弱点的“陷阱”。

    *

    不远处,切原正对着一台能模拟不同击球节奏的机器抓狂,“慢、快、快、慢——到底想怎样啊!”

    他海带一样卷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绺绺贴在额前,眼睛因为焦躁而微微泛红。

    机器的节奏毫无规律,彻底打乱了他依靠本能和爆发力抢攻的节奏,逼迫他必须“思考”——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擅长的。

    几次强行发力抽击都因为时机偏差而出界,失误的提示音格外刺耳。

    *

    海棠对面发球机喷吐出的球路——并非极致速度或力量,而是每一球都带着强烈侧旋,精准地压向反手位与正手位之间那片需要微妙调整步伐的、令人不快的区域。

    他的各种蛇球在这里显得笨重冗余,本就不是长处的脚步和速度也更加显得笨拙——曾经在球场上能够狠狠咬住对手的“毒蛇”在这些机器面前就像是失去了小脑的控制。

    “嘶——!”海棠不自觉发出嘶声,额角青筋跳动,再次挥拍将球击回,但回球质量已不如前。

    电子屏冷酷地显示数据:

    【连续反手过渡球比率上升至47%】

    【主动变线成功率下降至28%】。

    *

    迹部站在一片由多面屏幕环绕的训练区中——屏幕上瀑布般流泻着毫无规律的数字、图形和闪烁的色块,他需要同时观察这些信息流,并在它们消失的瞬间,用球拍击中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标注了不同符号的网球。

    引以为傲的眼力和洞察力在庞大的信息和快速变换的景象面前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迹部的额头罕见地沁出大颗汗珠,眼睛高速移动,但一次判断失误导致他漏掉了一颗关键球,随即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训练节奏崩溃。

    “错误。信息过载临界点提前18秒到达。”系统冰冷的语音播报。

    ……

    观察室里,三位教练也正全神贯注地观察对比着国中生们这几天的数据曲线图。

    这些先进的仪器是国中生们入营前没多久被杰索大金主赞助赠予的,虽然教练们也专门学习了怎么使用,但是作为初学者也是万万不敢疏漏的。

    此时集训营里操作这些仪器的还是他的的大金主专门借过来的技术人员——

    因此,教练们这段时间几乎是全程靠在这边,认真跟着技术人员学习。

    “看,所有人的成长曲线都在这里放缓,甚至出现小幅回落。”技术人员点了点几个关键节点,“这算是正常的瓶颈现象,可以随波逐流地等待瓶颈期过去,也可以更改训练强度或者方式刺激选手跨度跨过瓶颈期。”

    至于怎样选择,还是看这几位教练的选择,技术人员并不干涉影响。

    “但幸村君……”斋藤教练放大界面,“他的提升曲线几乎是快速且匀速的提升,并没有所谓的瓶颈期。”

    技术人员耸耸肩,“我们检查过了,不是机器出错。”

    多的,他并没有再说,但三位教练也明白了。

    黑部教练摸了摸下巴,有些感慨,“完全是天赋使然。”

    虽然很不公平,但是有的人的天赋就是这样让人羡慕嫉妒,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不存在所谓的瓶颈、阵痛……

    可是,教练们在感慨幸村的网球天赋,幸村自己却并不这样觉得。

    夜晚,一处偏僻无人的球场上——

    幸村独自站在底线,脚边散落着一筐网球。

    他没有借用发球机,只是重复进行最基本的正手直线抽击——动作标准、流畅、无可挑剔,每一个落点都压在底线内十厘米的狭长区域内,精准得如同机器。

    但幸村的眉头微微蹙着——虽然训练的动作标准,但他的思绪却完全不在这里,此时完全是凭借着身体本能在动作。

    至于幸村在思考什么?

    说出来会让人大吃一惊——是他最擅长的精神力。

    可能是越擅长什么、越挑剔什么——幸村对于自己的精神力要求格外的严苛,一丁点的死角都不容许出现。

    精神力是他的基石,也是他的利刃,但进入集训营以后,幸村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当面对真正顶尖的、像是平等院这种能抵抗或适应精神压迫的对手时,他的精神力的作用却大打折扣,那么面对职业选手时,他的精神力作用是否影响就更加微乎其微了呢?

    其实,幸村也是又陷入了“当局者迷”的误区——

    平等院可是身怀灵力的平等院凤凰堂的少主,天生就拥有抵抗一部分外来力量影响的能力,再加上他有打球时有意识地反抗,所以表现出来的效果就是——幸村的精神力网球用在平等院身上是打了折扣的。

    可是,在职业网球赛场上,像平等院这种家学渊源能够自发抵抗精神力攻击的选手也是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是基本上没有的。他如今的精神力放言整个国际网坛也是首屈一指的,根本用不着这样吹毛求疵。

    因此,提前做了最坏的打算的幸村便又一次陷入了追求“完美主义”的旋涡。

    “封印它看看。”幸村思考半晌,突然对自己低语。

    下一球,他刻意收敛了所有精神力的外放,仅仅依靠纯粹的技术和身体能力去击打——球速依旧很快,落点依旧精准,但感觉截然不同。

    少了那份无形的掌控感和对对手潜意识的压迫,击球变得……更“重”了,是对身体负荷更真实的“重”。

    他连续击打着,沉浸在剥离精神力后最原始的网球触感中。

    没有精神力的辅助,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训练服。

    “哟~这么晚还在用功?毛利那家伙知道了,又要啰嗦我照顾不周了~”轻佻的嗓音从入口处传来。

    种岛修二披着外套,手里抛接着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网球,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种岛前辈。”幸村停下动作,微微喘息。

    种岛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满地的球。

    “在跟自己的‘舒服区’过不去?”他敏锐地直接点明,而后随手将那颗网球扔给幸村,“试试这个~”

    幸村接住——球入手的感觉比普通训练球略重,表皮纹路也有些奇特。

    “特制的不规则配重球~”种岛靠在场边的护栏上,“内部重心是活动的,每次弹跳和击打后的旋转、轨迹都会有点‘意外’~用来对付依赖固定手感或计算的人很有效~”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当然,对某些习惯了用‘感觉’去绝对控制一切的人……也挺有用的~”

    虽然种岛也觉得幸村这样有些过于吹毛求疵,但真正的网球高手本就是一点一点的精益求精——

    因此,对于幸村的“钻牛角尖”,种岛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直接提出了一个更加精益网球技术的方法,让幸村钻研努力。

    幸村立刻明白了种岛的意思——

    他倒是使用过特质的球拍,偏重、偏轻的网球也是当作练习使用过的,可是这种重心不稳定的不规则配重球他确实是第一次使用。

    他掂了掂球,走到发球线,尝试发了一个标准的上旋发球——

    球离拍的瞬间,指尖传来的反馈就有些微不同;球过网后,下坠的轨迹果然产生了预料外的偏移,虽然不大,但足以让依靠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打出的球,落点产生偏差。

    幸村抿了抿唇,紫蓝色的眼眸紧紧追随着那颗球——

    他开始尝试调整发力方式、拍面角度,去“捕捉”和“适应”这种不规则的变量——一开始频频失误,但很快,他的适应速度就让种岛挑了挑眉。

    “不错嘛~”种岛看着幸村逐渐能将球回击到大致想要的区域,“唔~我倒是有个想法,幸村君可以尝试看看~”

    幸村闻言转身看过去,一副准备倾听的样子。

    种岛眉眼柔和,声音带着惬意的笑意,“幸村君可以想一下,怎么利用这种‘意外’,让它变成你的武器?就像……”

    他笑了笑,神情依然带着一种轻松自在,“你的‘灭五感’,不也是把对手的‘意外’变成你的优势吗?”

    幸村的身形微微一顿——

    种岛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沉思的湖面——利用“意外”……将不规则的变量也纳入掌控的范畴?

    看到幸村若有所思的样子,种岛伸了个懒腰,“好啦好啦~只是我的一点浅薄的见解~幸村君自己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吧~”

    “不!”回过神来的幸村认真回答:“前辈的提醒对我很有用。”

    种岛只是轻轻一笑,挥挥手,转身离开,“球是平等院那家伙让我送给你的~早点休息吧~不然可是会有两个烦人的家伙轮流轰炸我哦~”

    “真是的~那两个人完全把我当作工具人了嘛~”

    幸村握着网球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不自觉地笑了笑,对着种岛的背影再次道谢:“谢谢种岛前辈!”

    种岛只是挥手,并没有回头、也并没有说话,半穿半披的运动服外套在晚风中微微扬起……

    月光洒在场地上,一片清辉……

    第289章

    留在集训营的胜者组随着时间的流逝,相处的越发融洽随意——

    这天,他们结束了各自球场的训练以后,聚集到了一处空球场上,开始了这段时间越发自觉的每日总结和收尾。

    傍晚的训练场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空气里浮动着汗水蒸腾的气息和零散的击球声。

    *

    场边,白石和柳莲二坐在长椅上,面前摊开柳的笔记本和白石手绘的几张人体肌肉解剖简图。

    “……所以,按照‘圣经’的理论,这里和这里的联动如果出现0.5秒的延迟,就会导致整个侧身发力链条的效率下降7%。”白石用笔尖点着图纸,“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真田君在面对那种粘性旋转时,会出现不自然的发力中断感。他的肌肉记忆太追求‘刚猛迅捷’,反而忽略了极端情况下的微调韧性。”

    柳微微颔首:“你的判断跟我的数据完全吻合——真田在应对旋转变化时的肌电信号图显示,特定小肌群的激活时序有紊乱迹象,需要针对性强化该链路的协调性与冗余度。”

    他抬起头,“白石君对人体工学的理解,为我的数据提供了极佳的生物力学模型补充。”

    “彼此彼此。柳君的数据,让我的‘完美网球’理论找到了更精确的校准参数。”白石清爽地笑道。

    *

    “蠢货!你以为光靠蛮力往前冲就能得分吗?啊嗯?”迹部修长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切原赤也汗湿的额头上,华丽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对方的球明明带着强烈的外旋,你那种同侧身强攻的姿势,除了把球打出界或者送给对方反击机会,还能有什么结果?!真是太不华丽了!”

    最重要的是,切原本身并没有亚久津那样强悍的身体素质,切原今天那种举动稍微有点不慎就会扭伤身体,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迹部对于切原也是挺熟悉的、对于好友家这个单纯的小学弟向来是比较喜欢宠溺的,而且迹部如今跟切原也一起在统一个球场上,自以为要代表幸村照顾好他们家的小学弟。

    所以今天看到切原的举动,迹部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切原顶着被训得有些发懵的表情,一头海藻般的卷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可、可是那样打过去最快啊……而且不是得分了嘛……”

    切原有些委屈,明明他今天又是打遍球场无敌手的状态啊,迹部前辈干嘛这么说他啊!

    委屈屈.jpg

    “那是对方实力太弱!”迹部打了个响指,直接犀利地指出了切原心中的侥幸。

    总是自我调侃是大少爷的狗腿子的忍足侑士这一次也非常适时地从旁边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正慢速回放着切原刚才练习赛中的几个失误球。

    迹部点了点面前的平板,“给本大爷看清楚!你这样不管不顾冲上去的时候,重心已经偏移了多少?嗯?还有这里,你的视线只盯着球,对手的肩膀和脚步的细微调整你完全忽略了!”

    说着,迹部就停不下来了,开始一点一点地疏离切原今天在球场上暴露出来的问题。

    切原凑过去看,随着画面一帧帧播放,他的脸色从不服气和委屈逐渐变成恍然,最后是抓狂:“啊啊啊!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觉得别扭!”

    切原向来是直觉系生物,打球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身体都是快于脑子的。

    而且,他的与生俱来的网球天赋也能够让他的身体自动表现出最优的应对方式,从而拿到分数。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天性使然,切原对于受伤和危险的感知并不怎么敏锐、甚至如果见血会让他更加激动和上头。

    因此,有时候下意识的处理方式会有一种不顾自身的孤注一掷。

    切原的这个毛病之前还不是很明显,但是随着网球境界的开发、切原的集中力越发专注,打球的时候更加投入其中,因此打网球的时候他那种因为以来身体反应所以表现出来的孤注一掷就越发明显。

    尤其进入集训营以后,切原的这种表现就越发的明显。

    并不是说切原这种投入其中的打球方式不好,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运动员,首先还是要把身体放在第一位的。

    可是,切原的身体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心理状态的投射,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调整过来的。

    这段时间,幸村和西格玛也发现了小学弟的这个很不好的习惯,也准备想办法纠正一下。

    但没想到,还没等幸村和西格玛有所行动,热心肠的迹部率先出手了,准备帮幸村调教小学弟。

    对于迹部的举动,幸村也是乐见其成的。

    至于怎么还?这还不简单吗?他到时候指点一下冰帝的继承人日吉就是了。

    而这边,迹部和切原的教学行动还在继续——

    “知道就好。”迹部收回平板,抱着手臂,下巴微扬,“现在,给本大爷重新做一遍交叉步接反手位深区球的启动。记住,判断在先,发力在后。动作要干净,别拖泥带水!”

    非常顺滑的,迹部开始教导切原。

    “是、是!”切原立刻跑到指定位置,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丝不苟地重复练习,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硬,但明显把迹部的话听进去了。

    *

    不远处的旁边球场上,击球声密集如雨点——

    幸村正与亚久津进行多球对打练习,二人各自占据半场,几乎不停歇地回击——这不仅是基础练习,更是对反应、节奏和控球能力的极限考验。

    亚久津的动作依旧充满了野兽般的爆发力和反关节的扭曲感,每一球都回击得凶狠异常,仿佛要将网球撕裂。

    他的金眸紧盯着来球,喉间偶尔泄出不耐烦的低吼,但脚下移动和挥拍却透出一种被高强度训练逼出来的、精炼的精准。

    幸村则像一道优雅而稳定的影子——他的移动看似不如亚久津那样充满瞬间爆炸力,却总能用最简洁高效的步伐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

    他的回球线路清晰,落点精准,旋转运用巧妙,将一个个角度刁钻的来球稳稳地送回到对面半场的空档或亚久津移动的反方向,不断拉扯和测试着对方的极限。

    与此同时,幸村的余光,始终分了一缕给旁边球场上那个正在迹部“指导”下挥汗如雨的海带头小学弟。

    他看到了切原最初莽撞的失误,看到了迹部毫不客气的斥责和精准到冷酷的剖析,也看到了切原从困惑不服到咬牙改正的过程。

    就在这时,亚久津十个网球中夹杂着一记力道惊人的抽杀直奔死角。

    幸村手腕微转,迅速回击了其他九个球,而后用一个看似轻巧的切削将亚久津的那记抽杀球的力道卸掉大半,回出一个又低又转的短球,迫使亚久津不得不从底线猛冲上网。

    趁亚久津上网的间隙,幸村的目光再次掠过旁边——切原正在迹部的监督下,一遍遍练习启动步伐与挥拍的衔接,迹部环抱双臂,时不时用简洁的词语纠正他的角度或时机。“重心!”“视线!”“太慢了!”

    幸村蓝紫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又一球袭来,幸村流畅地侧身,正手抽击,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压到底线。

    亚久津低吼一声,奋力救回,回球质量却已下降。

    幸村没有趁机强攻,反而拉慢节奏,打出一排速度不快但旋转强烈的中场球,给了亚久津调整的时间。

    ——毕竟只是多球对打的练习赛。

    迹部的教导方式更侧重于“洞察”与“美学”,擅长用最直观的方式揭示问题,并用他那种高傲却有效的语言刺激对方改正。

    这种方式,对切原这种直觉系、有时需要被点醒的球员,或许正合适。

    赤也需要更多不同的视角来打磨——幸村想。

    而迹部,无疑拥有顶尖的洞察力和网球智慧,他的骄傲也让他不屑于藏私——只要他认可了你作为“可雕琢的材料”。

    “喂!别分心了!”亚久津皱着眉头,对于幸村时时刻刻关注切原的行为有些不满——明明他在跟他比赛啊!

    于是,瞬间一记角度刁钻的球直冲幸村反手。

    幸村回神,脚步轻错,身体舒展,球拍以一个精妙的角度迎上,借力打力,将球以一种更旋转、更飘忽的轨迹送回,恰好落在亚久津刚刚离开的位置。

    而后,他笑着对对面的亚久津调侃,“是在撒娇吗,阿仁?”

    场边看了有一会儿的西格玛笑着扬声跟着调侃,“阿仁是在吃醋!”

    作为一同长大的小伙伴,西格玛太了解亚久津了——虽然外表冷酷,但实际上内心很是柔软,对于幸村这个幼驯染也是有着占有欲的。

    “才没有!”亚久津瞬间涨红了一张脸,但是面对小伙伴那张温柔美丽的脸,亚久津恼羞成怒之后也只是怒了一下。

    而后,他便回以大力的回击,闷不做声地继续跟幸村的多球练习赛。

    ……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

    迹部那边的“特训”告一段落,切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但眼睛很亮,正听着迹部最后的依然夹杂着“不华丽”的评价总结。

    忍足在一旁递水,表情是一贯的“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淡定。

    幸村和亚久津的多球练习也适时结束——

    亚久津抹了把汗,在原地等了一下幸村,而后二人并肩一起走向场边拿水。

    二人都是一副消耗巨大但颇为满足的神情,对于这种高强度对抗幸村、亚久津和西格玛三人基本上每天都会两两配对至少来一个小时。

    幸村喝了几口水以后,用毛巾擦拭着脖颈。

    他的目光与远处正教训完切原、抬头望过来的迹部相遇。

    迹部挑了挑眉,手指拂过泪痣,嘴角勾起一个惯有的、带着些许自得的弧度,仿佛在说“看,本大爷调教得还不错吧”。

    幸村没有说什么,只是迎着迹部的目光,微微颔首——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却蕴含着清晰的谢意。

    他知道,在这竞争残酷的U-17,这样的“教导”何其珍贵——而胜者组之间,这种超越学校界限、基于对网球纯粹追求而产生的磨合与互助,正是他们能够继续向上攀登的、无形的阶梯之一。

    第290章

    教练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黑部由纪夫正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实时数据流,斋藤至则悠闲地啜着咖啡——

    “请进。”

    门被推开,鬼十次郎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门框。

    他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明显的不赞同,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室内空气都为之一凝。

    “教练。”他的声音低沉,开门见山,“关于将那个国中生——幸村精市——直接安排进一号球场的决定,我认为不妥。”

    因为集训营给了强者足够的自由和话语权,所以鬼对于自己专门过来找教练说出自己的想法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黑部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哦?鬼君有何高见?”

    “集训营的晋升规则,是洗牌战。”鬼十次郎的话语如同他击出的网球,沉重而直接,“一层层打上去,用实力和汗水证明自己,这才是U-17的根基。越过所有潜在的挑战者和筛选,仅凭教练组的‘看好’就将他放在那个位置,是对其他努力攀爬者的不公,也会让那小子产生不切实际的错觉。”

    斋藤至放下咖啡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双手交叉抵着下巴,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观看戏剧般的悠闲表情,但眼神深处却多了几分玩味,“不公平?错觉?鬼君,你认为我们是在‘优待’他吗?”

    明明作为集训营实力强悍的一员、也享受了足够的优待——说不想当一军就暂时不当一军、说不想跟着平等院打交流赛就留在集训营、说想留在5号球场就让他留在5号球场、说想培养德川和也就让他培养……

    种种鬼所享受的特权难道不也是因为他的实力所受到的“优待”吗?

    鬼十次郎的眉头锁紧:“难道不是?他甚至连一场像样的洗牌战都没经历。”

    “他经历了。”黑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几下,主屏幕上立刻调出了不久前幸村精市对阵杉本达也那场比赛的完整数据和数个角度的录像回放,“而且,对手是一号球场的杉本。结果是,6-0。”

    录像开始播放——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只有幸村那堪称完美的基本功、精准到可怕的线路控制,以及杉本达也在比赛中后期那越来越明显、仿佛陷入无形泥潭般的挣扎与迟钝。

    鬼十次郎顿了顿,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杉本不是弱者。”鬼沉声道,“但这并不能证明跳过中间所有阶梯是合理的。真正的强者,需要在不同层级的对抗中打磨心性,积累经验,而不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进入可能‘浪费’他时间的环境?”斋藤接过了话头,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鬼君,你相信‘淬炼’,相信一步一个脚印的扎实。这没有错。但是……”

    他微微前倾身体,“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生来就站在更高起点的‘天才’。对他们而言,按部就班的阶梯,可能反而是一种束缚和拖延。我们需要做的,是为他们提供足够强大的对手和足够广阔的空间,让他们自己去碰撞、去突破极限。”

    幸村是这样,曾经的平等院和鬼也是这样——天才本来就不应该像普通人那样按部就班。

    黑部补充道,语气理性而冷酷:“数据不会说谎。幸村精市的综合评估指数,在他战胜杉本的瞬间,就已经超越了目前后面几个球场所有选手的理论最高值。将他放在那些位置,只是无意义的重复劳动,是对他潜力的浪费,也是对那些球场现有选手的不公——因为他们注定无法对他构成有效威胁。”

    其实幸村不管是天赋还是实力都不输给曾经刚刚进入集训营的平等院和鬼、甚至综合来说幸村更厉害,可是鬼还是下意识地将他当做一个国中生小鬼头来看、用居高临下的角度来审视幸村——这实在是太过于傲慢了。

    平等院就不会像鬼这样——他对于幸村是看好、是培养、是期待、也是警惕,是把幸村当做竞争对手和集训营的继任者来看待的。

    鬼的心态不对——这一点斋藤还有黑部其实都有所察觉。

    但鬼确实很强、也很倔强——就连平等院都无法打动鬼的想法,斋藤和黑部这两个本就在鬼这里没什么分量的教练就更没有办法说动他了。

    而听了两位教练的话,鬼十次郎沉默了,但他的眼神并未软化。

    他盯着屏幕上定格的、幸村那平静无波的脸庞以及精准干脆的动作,“就算如此,将他直接放在一号球场,也太过冒进。那里聚集的是最接近出口的高中生,竞争和环境远比下面复杂。他需要适应,需要更强的对手来磨砺,而不仅仅是一个杉本。”

    “所以,”鬼十次郎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位教练,“让我从下面的国中生里挑选。5号球场,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守门人’来检验那些冲上来的家伙。而那些有潜力但还需要真正锤炼的小子,在我手下,能更快地明白什么是U-17顶端的残酷。”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他并非完全否定幸村的实力,但他更渴望亲手打磨出足以撼动现有格局的“原石”。

    斋藤至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莫测。

    “鬼君对后辈的期待和严厉,我们一直很清楚。不过……”他轻轻摇了摇头,“5号球场的守门人,你做得很好。但国中生们,暂时还是交给我们教练组来规划吧!毕竟,我们可是很‘看好’他们整体的成长性呢!如果一下子都被鬼君你要走了,我们这些教练就成了没用的摆设了呢!”

    黑部也淡淡开口:“鬼君,你最看好的,不是德川和也吗?他的进化,才是你真正倾注心力的方向吧。国中生这边,我们会用我们的方法,激发出他们应有的、甚至超出预期的光芒。请相信专业教练团队的判断吧,鬼君。”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的意味明确无比——既点出了鬼的核心关注点一直是德川,又强调了教练组的权威和整体规划,让鬼难以继续坚持。

    曾经鬼之所以能够以“5号球场的地狱守门人”自居,纯粹是因为已经进入一军的代表队成员根本不在鬼的管辖范围之内,而剩下在他管辖范围内的这些选手,除了一个曾经还有几分天赋但现在灵性不在的德川,其他的根本不在教练们的关注范围之内。

    因为到了他们现在这个层次,天赋已经不再是单凭努力和汗水能够弥补差距的了——想要成为顶尖的选手,必须要有着那种“灵光一现”的天赋,而且这种“灵光一现”是需要源源不断、永不枯竭的。

    因此,对比那些凭借着努力走在现在、但是就是缺少哪一点“灵光一现”的非一军的高中生,教练们其实无所谓将所谓的教导权转让出去。

    但这批国中生不可以——三位教练都能够为了拥有这批顶尖国中生的教导权而更改选拔规则、从三船教练手底下抢人了,就更不怯于拒绝鬼想要教导国中生们的想法了。

    鬼十次郎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他知道教练们说得有道理,至少从“管理”和“整体布局”的角度。

    但他心中那股对某些国中生特质的欣赏与“不放心”,依然盘旋不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幸村的比赛回放,又看了看两位教练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

    “……我明白了。”他最终沉声说道,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沉重地远去。

    ……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真是的,鬼君还是老样子,看到好苗子就想往自己锅里扒拉呢!”斋藤至重新端起咖啡杯,轻笑。

    斋藤教练说得还算好听,但实际上鬼就是没找准自己的定位,别的国中生叫他一句“5号球场的地狱守门人”,他就真的把自己当做选手晋升道路上某个衡量选手实力的评判者了。

    但实际上,鬼只是一名选手,还是天赋型的选手,他曾经所在的国中连网球队都拉不起来、他也从来都没有担任过领队的职务。

    鬼是真的完全凭借着天赋被集训营挖掘而后吸收进来的——

    一开始他的实力确实很震撼人心,仅仅凭借着天赋就能够打败之前在国中网球界称霸的平等院凤凰。

    但是他的心理相比于身经百战的平等院来说就显得有些不足了,只是一场失败罢了,但鬼却好像再没有了自己爬起来的心气——

    实在是让一开始对他很看好的教练们大失所望。

    不管鬼在心里下意识地将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上,集训营选手们的洗牌赛最终还是由教练安排的——

    教练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他们会实时关注每一位选手的实力和进步情况,然后给选手们安排合理的洗牌赛。

    至于鬼所认为的他的这一关,其实在教练组看来并不是什么必须要经历的考验。

    他们这些时时刻刻关注选手的教练不比鬼这个选手更了解每一名选手的实力和情况吗?

    而且——

    黑部由纪夫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其他国中生在各自球场训练的数据,“这一批国中生经历的是集训营前所未有的训练和晋升模式,他们的进步情况也实在可人,那么一些旧例自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国中生们确实需要‘催化剂’,但也并不是只有鬼君所说的‘残酷’一种。而且……”

    他的手指划过控制台,画面调转,“有些人,或许只有在更广阔、更‘自由’的竞争环境里,才会展现出连我们都意想不到的形态。过早地套上特定的模具,反而可能限制了他们的可能性。”

    ……

    在幸村升入1号球场之前,其他国中生们也基本上都是一级一级最多一下子跨两级晋升球场的。

    因此,当时大家基本上都集中在6-10号球场。

    而在幸村升入1号球场之后,或者说在鬼找了教练们之后,国中生这边也仿佛失去了某种潜在的限制和规则——

    首先,便是6号球场上的迹部、切原先后晋级1号球场;几乎同一时间,7号球场上的亚久津和西格玛也成功一步登天进入1号球场;紧随其后的,便是8号球场上的手冢和真田以及9号球场上的白石和远山。

    而剩下的国中生也陆陆续续进入4号球场、6号球场——肉眼可见的,这些选手还有上升的势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