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离家出走
“姚哥，小心！”
姚绪正拿着今天要用的玻璃杯，却不知怎么的脚下一绊，差点就要摔倒，多亏身后的小李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下。
他勉强站稳，连忙把手上的空杯子放到吧台上，才稍微安心地舒出一口气来。
姚绪转过头，对小李感激地笑了笑：“多谢。”
小李松了手，却没急着去做其他事，反而还凑过来问他：“姚哥，你最近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
姚绪收拾被子的手一顿：“你从哪看出来的？”
小李一边帮他整理，一边小声和他说：“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有点太累了不是吗？”
姚绪心里头惊讶，没想到连小李都看出来了，但也只能含糊道：“没什么，就是没休息好而已。”
他不愿说，小李也就知趣地没有再问，只是关心地说：“这会儿还没上人，姚哥你可以去后门抽个烟醒醒神，前头的事我帮你做。”
小李是三个月前刚来的，高中毕业就千里迢迢地来京市打工，刚开始人生地不熟的，性子还腼腆。
姚绪的“好人心肠”又开始发作，所以总有意无意地关照他，还帮他找过房子，所以慢慢的也就亲近了些。
没想到才过这么长时间，倒换成小李来照顾他了。
姚绪心里不免失笑，却只摇了摇头：“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小李有些担心地走了，姚绪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最近确实是没有休息好，本来每天就只能睡五六个小时的，现在又要提前一小时起来做饭，连日下来，难免就容易犯困。
蒋观俞最近倒是不怎么来酒吧了，也不知是在做什么，只每天还是会在路灯下等他下班。
姚绪试探性地问了一回，他没回答，他也就不好再问了。
整理好杯子后，酒吧的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姚绪去前面帮人点单，刚向一桌客人打过招呼，就听到有人叫了一声。
“是你！”
他下意识抬眼，面前坐着的是个挺漂亮的女生，黑长直，大眼睛，还化了个亮晶晶的妆，瞧着姚绪一脸惊喜的模样。
但姚绪并不认得她，他在酒吧工作，每晚见过的人太多，若是想要记清楚所有人的样子，那可真是个大工程了。
不过女生也不生气，反而还笑着提醒他：“半个月之前，你帮我”
她这么一说，姚绪立即就想起来了。
蒋观俞出现的那天晚上，他刚在酒吧处理了一起纠纷，还亲自送了个女孩离开。
女生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记起来了：“我叫知知，之前的事还没有谢谢你呢。”
姚绪也跟着低头微微笑了一下：“不用谢，本来也是酒吧的事。”
知知年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也应该在上大学，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娇，听了他话不由就嘟了嘟嘴：
“不能这么说嘛，当时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要被人给打了，我请你喝酒吧，你看看想喝什么？”
姚绪一面记他们这桌点的酒，一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在上班。”
知知像是才想起来这茬，“啊”了一声，有些抱歉地说：“那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夜宵，下班了一起去。”
姚绪还是拒绝：“真的不用了，我下班之后还有事的。”
知知还想再说，姚绪已经点完单，朝她礼貌地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一连两个小插曲，姚绪倒顿时清醒了不少。
就这么捱到下班，他收拾完东西第一个就往外走，心里想着今天刚学了个新菜式，明天要好好做一份出来。
可谁知刚出了门，眼前就忽然闪过一个黑影，直接就朝他扑了过来。
姚绪下意识想要让开，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原本想要直接避开，可有些凌乱的头发，忽然就露出一双染着点碎光的眼睛来。
竟然是知知。
她眼睛通红，用力地攥着他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帮帮帮我。”
姚绪一怔，当即就反应了过来，侧身将她护在了里面，确认没人跟上来之后，才低头温声问她：“怎么了？”
知知显然是被吓到了，眼泪都快要往下掉，但还是拼命忍住了，哽咽着说了自己刚才遇见的事。
原来她喝完酒出来，准备跟朋友一起回去的，结果朋友半路不知去哪儿了，就剩了她一个人。
她没走两步，就瞧见自己的身后跟着个人，看身形特别像是之前骚扰她的那个中年男人。
她不敢回家，就一味地想要往人多的地方走，但凌晨了本就没多少人，好不容易才看到这里还亮着灯，就连忙跑了过来。
“他是不是上次不甘心，所以一直在找我啊。”知知颤着声音说，“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姚绪任凭她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回头朝外面的街道上再次看了看，没瞧见有什么人，却也不急着否定知知说的话，只继续安慰她说：“你别担心，我在这里，他不敢来的。”
“你有叫车吗？我陪你到上车的地方去吧。”
知知听他这么说，才终于稍微镇定了些，只是肩膀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这个点不太好打车，我朋友家离这不远，你能不能送我一段”
她这副模样，姚绪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他想了想，先将知知安置在了店里，嘱咐她等一会儿，自己出了门，远远地就看见了在老地方等着他的蒋观俞。
他“噔噔噔”地跑过去，蒋观俞收了手机，转身就想走，他连忙出声叫住。
“蒋观俞，你先自己回去吧。”姚绪微微喘着气说，“我把钥匙给你。”
蒋观俞差点迈出去的脚就这么收了回来，转过来有些狐疑地看他：“为什么？”
姚绪就把事情大概解释了一遍：“她太害怕了，我把她送到朋友家再回去。”
蒋观俞原本还在听着，忽然眼神就移向了姚绪的身后，姚绪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是知知从店里探出头来看他。
他还没来得及把把头给转回去，蒋观俞的冷笑就已经先到了：
“就是为她？”
姚绪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确认，点点头说：“是啊，她一个女孩子有点害怕”
可蒋观俞却直接打断了他：“你喜欢她？”
“什么？”姚绪被他这突然的一句给问得一怔，差点没反应过来。
于是，蒋观俞又重复了一遍：“你喜欢她？”
“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要送她回家？”
“她觉得自己被跟踪了，很害怕，有我在安心一点。”
“为什么有你就安心一点，她和你很熟吗？”蒋观俞沉着脸说，“她不是说了她朋友住附近吗？为什么不让她朋友来接？”
姚绪仔细去看蒋观俞的表情，才发现他好像是认真的，只能无奈地解释说：“她朋友也是女生，夜里不安全，我之前帮过她，她觉得我是好人，现在才向我求助。”
蒋观俞却还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问：“那你呢？你到底为什么要帮她？”
姚绪不想在这里陪他翻来倒去地纠结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只回他：“当然是因为她需要帮助，所以才帮她的。”
蒋观俞嗤笑了一声：“需要帮助？姚绪，没想到你这么一个大好人啊，难道随便来个人求你你都要帮忙吗？”
姚绪今天晚上本来状态就不怎么好，现在被他这么胡搅蛮缠一般地说了一通，头都跟着痛了起来。
“难道不应该吗？就算是有从天而降的陌生人站在我面前让我帮忙，我也会做的，你不清楚吗？这根本就是一样的。”
他说得有些乱，脑子都快跟不上了，只是顺嘴就都吐出来罢了。语气也并算不上很急，但蒋观俞却突然停住了。
“我清楚什么？”他忽然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姚绪还没回答，他已经先一步说出来了：“你是说我跟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是不是？”
姚绪不由睁大了眼睛，这又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他想解释两句，但蒋观俞已经不听了，连钥匙都没拿，扭头就走了。
脚步快得就跟就差跑起来了。
姚绪本来想去追的，但一想到知知还在等着他，权衡了一下，到底是没跟上去。
他想，等回去后再好好和蒋观俞说一下吧。
可等姚绪送完人回家，房子门口没见着人，里面更是连灯都没开。
蒋观俞根本就没回来。
他有点担心，给他发信息没回，电话不接。本想出去找的，但转念又想，他一个二十岁的成年男性，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被他气了一回，就回蒋家去了也说不定。
于是，姚绪在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后，便自己收拾睡下了。
蒋观俞却一直没有回他。
到第二天晚上上班的时候，姚绪还没收到蒋观俞的消息，不免越发心神不宁了起来。
他后悔昨天夜里没拉住蒋观俞，要是当时自己能好好给他解释清楚了，他就不会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可蒋观俞走了，他明明应该高兴的。
这样就没有人日日跟在他的身边，不断地提醒他过去的那些事，他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等着那场不知何时会落下来的“报复”。
可姚绪并不开心，他总克制不住地担心许多东西，比如蒋观俞身上有没有钱，比如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又比如他还在不在生自己的气。
强行飞进来的鸟就算是离开了，也把印满自己的痕迹的巢留下来了。
而姚绪只能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巢穴，想，他应该对他再好些的。
在第不知多少次的发呆之后，小李到底是将他从后门给推了出去。
“姚哥，你还是好好清醒一下吧。”
后巷的灯被修过了，亮了许多。姚绪站在灯光下，摸遍了全身上下也没找出一根烟来，只能站在那里吹风。
结果没吹上多久，就听到不远处的阴影里，忽然就传出了点声音。
像是有人在打架，咒骂声、拳脚声混在一块儿，听不分明。
姚绪往前走了走，一直到里面拐角的地方，才看见了人。
看影子应该是四五个对一个，听到他的声音一齐转过了头，身后的光线忽的一闪，照亮了最里面那个人的样子。
狭长的眼尾依旧向上舒展，却被黑暗浸染得有些颓丧，颧骨处黑了一小块，像是已经受了伤。
是蒋观俞？
姚绪在意识到那人是谁的瞬间，脸迅速就沉了下去，抬脚就往里走。
一面走，一面压着声音问：“你们在干什么？”
那四五个人彻底转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蒋观俞就突然大叫了一声，狠狠地撞开了身前的两个人，冲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了姚绪的手，拉着他一块往外跑去。
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脸上的时候带着点街边草木的气味。
姚绪隔着些许月光，去看前面拉着他的蒋观俞，他额前的头发被吹得散开，露出清晰的侧脸。
还带这点圆润感的线条撞开浓重的夜色，他才发现，他看起来好像比自己要小一点。
姚绪很想问问他，究竟去了哪里，又为什么不回家。
即使他不在，他也为他做好了饭，是他新学的干锅花菜，他尝了还挺好吃的。
但蒋观俞忙着逃跑，一次也没有回头。
两个人就这么跑着，穿过不知多少个小巷，却不偏不倚地久进了一个死胡同。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前面已经无路可走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蒋观俞转身对姚绪说：“你等会儿先走，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不会对你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追来的人已经到了。
姚绪没说话，也没逃跑，而是沉默地推开了蒋观俞拉着他的手。
接着，他转过身，一拳就砸在了领头那个人的鼻子上。
打得他直接摔倒在地上，半天也没起来。
姚绪甩了甩手，终于回头去问蒋观俞：
“你雇这些人花了多少钱？”
作者有话说：
已修。
小绪其实一点都不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