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要说秦边墨的成长经历, 若是不提“一枝独秀”,这黑脸大汉的其他描述倒也对得上号。
过去十多年的默默无闻,最近的天赋初现, 异军突起。虽然没有他描述的那么夸张吧,但至少大概的故事脉络是比较相近了。
孟灵野喝了口水, 润润嗓子。脑海里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当年孟灵野还在门派的认剑堂启蒙时就注意到了秦边墨, 无他, 天赋太差了, 差到几次都在退学的边缘徘徊, 教习好几次劝他放弃。毕竟学剑一事,这只是刚刚开始,若是连启蒙都这么困难, 未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但秦边墨固执地不肯放弃,日复一日地苦练。
当年的认剑堂两个怪人, 一个是孟灵野, 启蒙时期的天才, 却在启蒙可称结束后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学习内力。大家都说, 剑术天赋再好, 这条路终究走不长远,不知多少人暗自叹息。一个是秦边墨, 根本不适合学剑的小孩,却对剑有着非常可怕的执念,生生靠着日夜苦练, 每次大考都从认剑堂的淘汰边缘擦边飞过。
孟观泽会收下秦边墨,看中的便是他这份执着。
孟灵野从一开始就知道,孟观泽要秦边墨走的是哪条路。
只不过那条路太难走。
那是只有真正有剑心的人,才能成就的一条大道。
没有坚定而强大的内心, 是很难走下去的。
秦边墨若是能像小时候那样心性坚定,夙夜不怠千锤百炼,自然可至。但他竟不知何时受了什么人的蛊惑,走歪了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提高了自己的天赋,竟有了几分进步。
别人看不出,孟观泽却不可能看不出来。这几分进步分明是被硬生生喂内功喂出来的。
虽然可惜,但孟观泽其实并不意外。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抵御种种诱惑,只为成就剑道的。况且,走了歪门邪道就不可能回头了。
孟灵野放下茶杯,心道也不知这江湖人从哪里听来的苍山派内部之事。
她听这黑脸大汉还在那吹得欢快,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倒是颇感好笑。忽然同桌的一个女孩转头去和同伴低声吐槽表示并不赞同:“什么秦边墨啊?苍山派有这号人吗?我今天还碰到苍山派的刘师兄了,他那个大喇叭,根本就没提他们来参加大比的人里有这么个人!”
孟灵野动作一顿。看来这也是一位来参加大比的某门派弟子呢。
于此同时,刚刚那位千山剑派的同行也扫了一眼孟灵野。孟灵野心中一叹,知道对方也靠着这个判断出来自己是苍山派的了,便不闪不避地和他对了个眼神。两人相视一笑,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友好,实则内心活动都不太文明。不过好在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对方身上。
女孩的同伴迟疑地问:“啊?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藏起来当秘密武器来的。”
“什么啊,我看这家伙就是胡说八道的。”女孩一脸不爽:“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传闻,就在这添油加醋。你信他还不如信我是剑神再世。”
孟灵野忍不住一笑。
对面那女孩子忽然看过来,向她举了举茶杯:“女侠,你也听出来了对吧?这家伙满口胡言,分明就是在夸大其词嘛!”
孟灵野自是点头:“这家伙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这么多名门大派的消息,要是他拿的是某一个门派的消息那还有些可信度,可这人一口气都说四个门派了。哪个江湖人这么能耐,敢说自己一年内走遍四大门派?他这些消息,按他的说法可都是最新的。”
女孩若有所思:“看样子,他要不就是某些人专门放出来散布流言的,要不就是故意在此为某些人造势的。”
孟灵野也认可她的猜测,看着人群里正夸夸其谈的黑脸大汉,心说现在这环境岂不正适合对方做事?
飓风将近,苍州和郦州的不少船只都滞留在通城码头,现在通城不知聚集了多少苍州郦州前往宗门大比的参赛选手。别说通城里面了,单单这间茶楼,只怕就有不少各门派弟子在这听着呢。
只是不知某些人散布这些流言,究竟是为了什么?
孟灵野知道秦边墨虽然有一部分经历符合对方讲述,但他连参赛名额都没有,实力更谈不上一枝独秀了。就是不知道这黑脸大汉所说的覃山派的骆文安、千山剑派的萧书容又是否属实呢?
她忽然觉得现实世界不像游戏里有世界频道和论坛,真是太不方便了……
孟灵野才叹了叹气,对面那女孩子忽然爽朗一笑,冲她拱手:“女侠,我观你神采英拔,不同凡俗,也是要去燕城参加大比的吧?在下苍州‘白云谷’陈开雪,这位是我师兄李平尘。”
孟灵野听了她对自己的形容词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现实中和游戏里的一大区别就是……现实里不是人人都长成玩家们那样出众的。游戏里的人物除了NPC的建模有美丑之分,若只看玩家,那就只有好看,和更好看。
但在现实中……市井百姓、江湖人、大门派弟子,这三种人的特征,若是没有特意遮掩过,其实是非常好分辨的。
百姓多为粗衣麻布,身形偏瘦,手脚粗大。江湖人则肤色更为黝黑,身体壮实,四肢粗壮。衣服不料虽然比百姓身上好些,但更加不拘小节。大门派的弟子们则大多神采奕奕,精神饱满,气度不凡。哪怕刻意在衣着上做了伪装,气质也显眼得很。
这位陈开雪看着面容姣好,但一身皮肤却有风吹日晒的痕迹,身形高壮,观其行事作风颇有江湖气,想必是很早就下山走江湖了。
孟灵野拱了拱手:“在下苍山派孟灵野。”
两边叙过来历,陈开雪正要攀谈一二,忽见孟灵野抬头对同桌对面那人抬了抬下巴,显然是在示意对方也报上名来。
陈开雪一看对面这家伙也是个超然绝俗的相貌,才发现这还有一个大派弟子,刚刚都没说话,但估计也一直在听他们对话呢!现在她和孟灵野都报了名号,这家伙还不出声,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而孟灵野想的其实并没有陈开雪以为的那样复杂,她其实就是单纯想认识这位疑似有天良骨的家伙罢了。
孟灵野对自己判断骨相的水平还不大信任,只怕要想办法多印证几次。再加上枯木逢春这秘籍之珍贵,她也不愿将其交给一个品格不佳的人,若他真是天良骨,孟灵野少不得还得多多考察一番此人行事。
对方被孟灵野这点了一下,忍不住一笑:“在下千山剑派,谢青琅。”
谢青琅,孟灵野对这个名字还算有印象。刚刚那黑脸大汉在吹千山剑派的萧书容时,可不就是拿谢青琅出来对比?
孟灵野不怎么下山,对其他门派的年轻一辈弟子也没什么了解,自然是没听过这个名字的。
但是对于陈开雪和李平尘来说,这个名字便足够如雷贯耳了。
毕竟千山剑派可是郦州的大门派,就像苍山派之于苍州一样,千山剑派在郦州可是顶流。和千山剑派相比,苍山派的修炼氛围可称是轻松了,千山剑派那可是个修炼狂魔的聚集地,一个个都是练武练到疯魔的卷王。在这种卷王门派中,连续十年在门派内霸榜第一的名字……谢青琅,自然是足够令人印象深刻的。
“你就是谢青琅?”李平尘怔住了。
谢青琅点头:“正是。”
陈开雪更直白:“你真的在门内比试中被萧书容打输了?”
谢青琅含笑:“确有此事。”说完便突然咳嗽起来,声如裂帛,以袖掩面,久久才息。
一看他这虚弱的样子,陈开雪就心凉了半截:“那江湖闲汉不会说得都是真的吧?”
谢青琅但笑不语。
李平尘震惊:“所以秦边墨真的把苍山派大师兄都压下去了?”
孟灵野倒是为自家大师兄说了两句话:“秦边墨没有参赛。”这货只是来观赛的。
苍山派年轻一辈的武力值顶流一直都是大师兄江羽书,秦边墨的实力还远未到能和江羽书叫板的位置。
陈开雪看了眼人群里的吹牛大汉:“看来这家伙说话虚虚实实的,真假掺半。太不老实了。”
谢青琅倒是颇有经验:“其实每次大比都会有这样的人,都是为了设盘口,给各选手涨赔率的。”
陈开雪恍然。
孟灵野对此兴致缺缺。
茶楼窗外忽然探进来一人:“有个覃山派的弟子在陈家武馆踢馆呢!要不要去看?”
这一茶楼的好事分子瞬间激动了,就连孟灵野也有些好奇。
陈开雪马上站起来:“去吗?”
众人自无不应,毕竟大家都是要去参加大比的,不说了解对手水平,就算去看看热闹也不错啊。
陈家武馆就在隔壁,此时已经围了一圈人了。孟灵野等人眼看挤不进去了,便踏着墙飞到围墙上,一行人蹲在围墙上看热闹。
才蹲下来,谢青琅又是一阵闷咳,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咳越泛着不正常的红。
孟灵野转头一看,心里打鼓,心说这家伙看上去身体就很不好的样子,也不知能不能学枯木逢春……
孟灵野下线前,围着宁清愈问了许多《枯木逢春》的学习条件,对方表示天良骨的确是最苛刻的一条,但不是唯一的一条。《枯木逢春》对学习者的生命力同样有着很高的要求。
眼下谢青琅是否是天良骨她还不能判断,但对方这生命力看着着实不算旺盛啊。
谢青琅抬眼看过来:“孟少侠有话要说?”
孟灵野摇头:“谢兄可是受了伤?”
“自小便是如此。”谢青琅坦然道。
孟灵野深感失落。
若是受伤,那还能等对方痊愈,但若是天生体弱,那生命力恐怕很难达到要求啊……
孟灵野收回视线,望着武馆院子中的情形。
这院子宽阔得很,本就是武馆平日里比武的擂台,评委座,擂鼓,观众席等等一应俱全。眼下观众席挤满了人,擂台下正有几人在说着话。但孟灵野是一个都不认识。
陈开雪是郦州人,又多在江湖走动,倒是能认个大概。见孟灵野等人面露疑惑,当仁不让地给他们介绍起来。
“陈家武馆在通城可是最有名的一家武馆,陈束馆长也曾是千山剑派当年有名的天才弟子,只是听说在当年对战魔教那一战中受了伤,实力大减,便辞别门派回了老家。在通城开了这陈家武馆。”陈开雪指了指下面身穿青色衣袍的一个中年人说道。
孟灵野听到对方的经历竟和师父有半分相似,不由多看了一眼这位陈馆长。
陈开雪又指向另一边的年轻者:“那位黑衣黑袍的刀客大约就是覃山派弟子了,覃山派的人一向阴沉沉的,最是好认。”
“骆文安。”孟灵野补充。
“你认识骆文安?”陈开雪虽说在茶楼里听那吹牛的大汉说过这名字,不过人却是不认识的。
孟灵野摇头。
“是下面那些人在说。”谢青琅替孟灵野解释了一句。
陈开雪哑然。
下面的围观者众多,声音嘈杂,孟灵野和谢青琅蹲在这围墙上竟然还能分辨出其中一二言语?陈开雪自认她自己是分辨不出来的。
谢青琅便罢了,千山剑派最强的弟子(虽然可能是曾经了),有这个能耐不奇怪。而孟灵野此人,她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啊。莫非……
是学了什么专门练习五感的功法?
陈开雪选了一个最合理的猜测,也是离真相最远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通城, 密云不雨,空气平静得有些发闷。
陈家武馆外面围观的人是越聚越多了,不仅是本地百姓过来看热闹, 不少滞留的门派子弟也跑来观战,美其名曰摸清对手底细。
孟灵野才蹲这没一会儿, 就发现这围墙也成了个热门位置, 其他空位不一会儿就被人占满了, 后来的人有的飞到人家房顶上去, 还有挂到树上去的, 以及没位置了只能和师兄弟互相踩肩膀的。众人各显神通,不一而足。
院子里擂台上的交涉似乎正好结束,陈馆长派出一位弟子上前应战。
覃山派骆文安和这名陈家武馆的弟子互行了一礼, 便摆出架势开始试探性进攻。
两人先是简单直接地对过一招,收招回身, 待二人再撞到一起时, 速度陡然加快, 骆文安气势节节攀升, 陈家弟子连连招架。
擂台上打得无比激烈, 双方刀剑相击,极尽自身武功之变化, 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覃山派的特点就是刀剑拳掌腿无所不用其极,这骆文安倒是身上只背了把刀,不过整体武功的变化还是非常具有门派特色的。各类武功衔接得十分流畅。陈家弟子显然打得十分吃力。
众人对于覃山派武功的评价大多集中在他们防不胜防的暗器和用毒之法上, 但孟灵野今日第一次见,却觉得,覃山派武功最值得注意的明明是他们那种将所有大杂烩武功毫不费力融合在一起的功法才对啊!
“好剑法!”陈开雪和李平尘忽然赞了一声。这陈家弟子在对方压制下打出一招极妙的剑法,实在令人振奋。
陈家弟子的实力虽然没有骆文安强, 但明显也是有几分实力的,在骆文安的步步紧逼之下不断爆发,每次都惊险挡住。令周围层层观众看得热血不已。
孟灵野一边研究覃山派的乱打绝学一边模拟自己和骆文安对上会如何应对,小声数着:“三次、四次、五次、六次……”
要是她做对手,骆文安大概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陈开雪好奇:“你在数什么呢?”
孟灵野笑了笑,没回答。陈开雪也不在意,毕竟还是比赛更吸引人。
倒是谢青琅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你比我多一次?”
孟灵野解释:“他收刀出腿那招,右侧有个破绽。你那角度看不到。”
谢青琅挑了挑眉,欣然接受。
不过谢青琅并没有忽略的是,在他的角度会看不到右侧的破绽。可是在孟灵野的角度却没有错过自己这一侧的破绽。
这位苍山派的孟少侠……
似乎实力不凡啊。
擂台上的战斗高强度地持续了这么一小会儿,陈家弟子便已支撑不住。
“铛——”的一声,陈家弟子手中长剑便被骆文安一刀拍飞!
而长剑飞去的方向,正是一侧围墙之上,那一小片围墙的另一头,一个半大小孩正扒着围墙爬上来想看热闹。这一瞬间,长剑飞去的轨迹俨然就要击中这小孩,在场众人纷纷出手!
“叮——!”一颗石子击中剑身,瞬间将长剑崩飞。
众人万般手段皆落空,纷纷将目光投向出手最快的这个方向。
然后他们就看到四个大门派弟子像江湖闲汉似的蹲在墙头看热闹。
其中两人刚刚收手。
“谢青琅?那个人是谢青琅吧?”
“是他的话,使出这一手便也不算多么稀奇。”
“他怎么也蹲在那边看热闹?不愧是大门派弟子,果真放荡不羁……”
万众瞩目之下,谢青琅猛猛咳嗽,还分出一只手指了指孟灵野。
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向孟灵野:啊?居然有人出手比谢青琅还快?
孟灵野对此十分无语:“我谢谢你啊。”居然祸水东引,虽然得手的确实是她,但她对出这种风头毫无兴趣。
面对众人目光,孟灵野也猛猛摇头,伸手指了指谢青琅。
众人:“?”
对于围墙上的罗生门,围观群众一脑门子问号。
“那位少侠是哪家门派的?”
“看这神仙气度,估计是哪家大门派的弟子吧……”
“好俊的女侠!莫非也是千山剑派的弟子?”
“倒是不曾听闻千山剑派有这么一位人物啊。”
比起仍旧不知道那天究竟是谁出手打飞长剑的围观群众,当事人谢青琅又怎会不知得手的是谁?
谢青琅咳嗽渐停,若有所思地看向孟灵野:“你是孟灵野。”
孟灵野:“?”这家伙说什么呢,刚刚不是介绍过了?
谢青琅却忽然提起一件毫不相干之事:“我与江羽书交过手。”
江羽书,苍山派大师兄。也是苍山派这么多年来的年轻一辈中的台柱子。基本上有外出交流的活,只要派大师兄出去,就能给门派大大的长脸。
孟灵野和大师兄交集不多,此时也不知谢青琅为何突然提起江羽书。
孟灵野默默看了他一眼:“?”
谢青琅:“江羽书提过你。”
“哦?”孟灵野这下是真好奇了。若是别的什么人,把她当做奇闻异事与别人说说八卦,那倒是有可能。可大师兄却不是那种人,再加上自己与大师兄一向接触不多,倒是不知他怎会和别人提到自己?
谢青琅回忆了一下,很平静地说:“他说你是不世出的天才,若是能学内力,比我强。”
谢青琅:“我原以为他在吹牛。”
“打一场吗?”
说完,谢青琅又抑制不住地从胸腔中溢出咳嗽,以袖掩面,咳得天昏地暗。
孟灵野:“……不了,你要是想打,那就赛场上见吧。”
真的很想答应来着,但看这货的样子,根本下不去手啊!算了算了。
听到孟灵野说话,谢青琅生生咽下咳嗽,抬眼看过来:“我没病,就是天生体弱而已。”
孟灵野:“婉拒了哈。”
谢青琅目光坚定:“我真没什么事儿,这么多年了,郦州的宗门大比第一名一直是我,你就一点都不想试试我的实力?”
这话说的,孟灵野真的很难不被他说服啊!
眼见孟灵野马上就要答应了,谢青琅忽然脸色一变,压了半天的咳意压不住了,扭过头继续咳。
待他重新回头,看向孟灵野。
孟灵野面无表情:“拒绝”。
谢青琅锲而不舍:“给我一个理由。”
孟灵野一脸痛苦:“打你真的很有罪恶感……”
谢青琅:“……”
二人说话间,擂台上已经又结束了一场比赛,按规矩,骆文安可以挑对手了。
骆文安扫视了一遍馆中众人,最终把目光定在了陈家武馆的馆长身上,拱了拱手:“小子冒昧,第三场,我想挑战的是……陈馆长。”
这下,周围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可是炸开了锅。
众人之所以如此义愤填膺,一是因为陈馆长的伤势近年来愈发严重,已经不怎么出手了,二是因为陈馆长一向口碑极好,济困扶危,收容孤老,在通城是有名的大善人。
陈馆长年轻时也曾是千山剑派中的天之骄子,哪怕出师回乡,他的名头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地位的。若是今日在骆文安手中败了,就算是对方趁他伤势之危,也免不了陈馆长在江湖上的名声下降。
骆文安此举无非是欺负陈馆长作为武馆开山门,不能拒绝挑战。而击败这样一个旧伤未愈之人,对骆文安来说,恐怕还真不难。
这样一个趁人之危,想要踩着陈馆长之名出名的家伙,众人自然是纷纷大呼卑鄙,本来都是来看热闹的大家开始大声起哄让骆文安下台。
骆文安负手而立,不可一世地看向众人的方向:“若是不服,尽可以上擂台来用拳脚说话。不拘是不是武馆的人,谁上都可以。”
俨然这擂台已是他自家开的一般。
骆文安勾了勾唇角:“只要我今日不输,必是要挑战一番陈馆长的。”
台下骂声更大了:“好大的口气?莫非真当通城无人?”
通城本就地处郦州的千山剑派和移花宫中间,周围又还有几个小门派,城里练武之人还真不少。况且,除了通城本地人,这里还有不少去参赛的各大门派呢!
陈开雪眉头紧皱:“他这是在干什么?”
按理说骆文安只要按照规矩赢了这三场,踢馆成功便也足够他一举成名。又何必节外生枝?
孟灵野平静道:“他是故意的。”
李平尘十分不解:“可是……他图什么啊?为扬名?可若是要扬名,在赛场上岂不是更光明正大,还不用落得个欺人太甚的名声。”
孟灵野:“他为的就是在大比开始前扬名。”
谢青琅见他仍是不解,提醒:“赌盘口。”
李平尘恍然:“看来这家伙和道上走得很近啊。”
陈开雪若有所悟:“怪不得,说起来……覃山派的人在山下确实和很多灰色产业有勾结,而且他们门派的人向来名声不佳,就更不在意名声了。看来能利用名声赚到钱才是他的目的。”
通城人大多群情激愤,围观人群中的各门派的弟子们有的同样感到愤愤,而有的人则是感到兴奋。
毕竟今日之事,若是在场有人能将骆文安斩下擂台,既能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又能拿到拯救陈家武馆的好名声,这是什么从天而降的好事?还有这么多人围观,正是出名的好时候啊!
人群中当即就有耐不住的,一个文秀书生打扮的剑客第一个上了擂台,脸上的精明劲儿都快掩不住了。
这两人互相报上名号,也不等擂台上陈家武馆的人表示什么,便自顾自地打起来了。
孟灵野的视线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馆长,看他似乎默默叹了一口气。孟灵野心中也叹,英雄迟暮最是凄凉,自家武馆竟然沦为别人扬名的道场,是谁也不会高兴的。
擂台上,骆文安连连胜利,上来五位好汉惨败下场。围观群众们也偃旗息鼓,没那么激动了。毕竟骆文安今日连败七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真正愤怒的义士已经下场。
想要借此扬名的人开始斟酌利弊,上场的人从一开始纷纷抢着上台到越来越犹豫。
与之相对的,骆文安站在擂台上的身影越发高大,显得神秘莫测。
眼看着这一场结束,还无人出战,陈开雪看不下去了,一跃而下:“我来。”
李平尘急道:“……师妹!”
陈开雪回头。
李平尘呐呐:“小心些。”
陈开雪笑,转了回去,只是冲身后扬了扬拳头。
孟灵野叹气。
陈开雪的实力并未如何掩藏,孟灵野仅凭呼吸步伐便可作出初步的判断。她和骆文安一战……只怕不敌。
孟灵野也跳下了围墙,不过不是往院子里跳,而是往院子外跳。
谢青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去哪。”
孟灵野头也不回:“解手。”
谢青琅:“……”江湖儿女不拘一格,但是这家伙也太不把他当外人了吧!
解手只是孟灵野胡扯的一个理由。
她只是……回诊所去买点易容术的材料。
孟灵野不介意扬名,但是她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踩着别人的伤处拿一个所谓的好名声。
好在易容术的材料还算易得。
当孟灵野重新出现在围墙上时,谢青琅都惊了:“你谁啊!”
孟灵野拱手:“在下宁宽,见过谢少侠。”
这声音还是很好认的。
谢青琅听出孟灵野的声音反而更加大惊失色:“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孟灵野尴尬一笑。
诊所里的材料不全,捏起脸来太过勉强,结果就把脸捏成了这种发面馒头的样子。
……绝对不是她的手艺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孟灵野回来时, 陈开雪和骆文安已经打上了。
出乎意料的是,陈开雪的实战水平远比她的武功水准要高。
这话说得有点绕,简单点说, 就是陈开雪的技能等级或许只有5级,但陈开雪的操作却把这些技能生生发挥出了10级技能的水平。
孟灵野哑然一笑:“倒是我看走了眼。”
李平尘有些骄傲:“师妹的武功都是在江湖中真刀真枪地打出来的!”
果然, 练武还是实战重要啊!孟灵野感慨着。
要不是游戏里可以经常打架, 其实孟灵野也相当缺乏实战经验。
不过游戏里的实战终究和现实中有区别。倒不是说游戏里可以复活, 毕竟孟灵野在游戏里也会尽量躲避伤害, 尽量还原现实实战场景。
真正的区别其实是来源于对手……玩家们。
玩家是真的悍不畏死……而且许多战斗习惯都是根据游戏特性和技能冷却时间形成的。因此许多战斗细节还是和现实不同, 孟灵野觉得自己在参加大比前还是需要多多与人切磋。
擂台上,陈开雪和骆文安的战斗越发激烈起来,拳来掌往, 陈开雪擅掌法,轻功又好, 一边打一边绕, 倒是对骆文安那套衔接极为紧密的各种武功乱打的功法的连贯性造成一定影响。
孟灵野正看得认真, 隐约听到人群中有人在点评台上战斗, 仔细听了一耳朵, 似乎说得还不错。
“好一招渺若烟云!白云谷的轻功一向以快如闪电、鬼魅如烟闻名江湖,陈女侠虽然功力一般, 但却将这份轻功的鬼魅发挥到了极点。骆少侠恐怕要吃瘪咯!”
“钟叔,这骆少侠好像……变招了啊?”
擂台上,骆文安的表现猛然一变, 手上功夫从五花八门的武功一转成了凶猛无比的刀法,刀刀致命,角度刁钻又阴毒,次次都往下三路招呼。
“血行刀?这刀法看似刚猛, 实则变招无数,最是阴险。江湖中学此刀法的人都不多,只能说这位真不愧是覃山派弟子,这鬼蜮手段使着毫不手软。”
“倒是这位白云谷的女侠,他们白云谷的轻功极好,武功平平的特点也是出了名的。陈女侠的武功已经是其中佼佼,只是可惜,遇到这么个对手……”
两人对招越来越猛烈,陈开雪以掌御气,不惜与骆文安正面对战,气势如虹,显然比起刚刚七位落败选手,她的表现是最猛的一个。可惜的是,骆文安……比她更猛。
台下众人一片哗然,甚至有人说:“骆文安定是今年大比上的黑马!怕是只有谢青琅能挡得住他了吧?”
这话一出来,马上有好事者告知这家伙谢青琅就在一旁围墙上蹲着呢。
众人纷纷抬头去看这位郦州大比连冠十年的天之骄子。
只见这位翩翩少侠毫无形象地蹲在墙头,一手支着脸,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擂台,一边和身旁的同伴说话。
而他旁边那位……一脸白胖而肿胀的不知是男是女的家伙,则是摸着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众人:“这谁啊???”
孟灵野此时正和谢青琅说起自己刚刚从人群里经过时听到的消息。
“骆文安可能是冲着武馆的镖局生意来的。”
“哦?”
“都说陈家武馆在和朝廷的镖局在谈合作的事,据说覃山派下面的马队也有意和朝廷的镖局合作。今日若是骆文安赢了陈馆长,武馆的名声废了,这生意自然就吹了。”
谢青琅哼了一声:“看来骆文安此举是既要名声,又要盘口,还要生意。一箭三雕啊,真是贪心。”
只为自己利益,便来砸人饭碗,毁人名声。实为小人之举。
孟灵野看着擂台上的骆文安,面无表情。
擂台上的战斗中,陈开雪一招不敌,骆文安的刀就劈了下去。
孟灵野瞳孔一缩,这一刀刀势太猛,骆文安只怕收不住!陈开雪哪怕在躲也只能躲过要害,手臂却是躲不掉的!
“锵——!”
一道残影从围墙上直冲至擂台上,一剑挑飞了大刀。
“够了。”此人说。
骆文安直起身,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一个馒头脸站在他面前,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骆文安:“……”
看着这张脸,骆文安刚刚想说点什么来着?斥责的话到嘴边都忘光了。
台下众人:“好快的轻功!好快的剑!这是哪里来的小胖子?”
孟灵野:“……”
非要加小胖子这个称呼不可吗?认真的说她也就把脸捏得胖了点好吧?
骆文安梳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阁下这是何意?切磋还未结束,就如此贸然上台,恐怕不合规矩吧?”
孟灵野冷冷地说:“切磋也是要讲分寸的,还是说,覃山派竟不惜与白云谷结仇么?”
宗门大比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是把其他门派的弟子砍废,刚刚那刀要是真砍下去,这仇是不想结也得结了。
骆文安自然知道,不过他宁可抓住这人非法上台的举动来抨击。至于感谢?自然是没有的。
孟灵野见他不说话,俯身将陈开雪扶起来,低声道:“你先下去吧。”
陈开雪这才听出她的声音,瞳孔地震:“你……”
孟灵野:“……对,是我。下去吧你。”
陈开雪下了擂台后,孟灵野拔剑,行了一礼:“在下宁宽,特来讨教。”
她摆开架势,见骆文安没什么反应,催促道:“开始吧,我赶时间。”
骆文安:“?”
这馒头说话怪气人的。
孟灵野这话倒不是为了嘲讽他。刚刚她回去诊所买材料时才发现诊所里一个人都没有,大概是都跑这便看热闹来了= =。
而她交给诊所煎的药汤都没有人看火!孟灵野自己去查看药汤,调整了一下火候,估摸着再过两刻钟药汤就能煎好。药汤煎煮好之后要是不及时关火,很快就会煮干……
所以她真的很赶时间。
骆文安攻击被她强势打断,心里正憋着火气呢。此时运起刀法便杀了过来,孟灵野长剑一抹,闪过这一刀,顺势给了他一脚,骆文安以刀换掌,却不妨吃了一脚,后撤的同时甩出一把暗器。
五六枚飞刀扑面而来!
孟灵野收腿的瞬间,右手打了个剑花,长剑飞速旋了两圈,将暗器尽数挡下。
“咻——!”
一枚极为隐蔽的暗器,在孟灵野收剑的同时直冲面门!
银针寒光凛冽,孟灵野左手精准捏住,指间一转,如闪电般飞向骆文安。
骆文安狼狈躲过这一针,他这一手暗度陈仓不知阴了多少人,在这馒头面前却是一点麻烦都没造出来,反而还差点把自己勒沟里了。
这第一次对招,双方都只是试探性进攻。
骆文安一招过后,虽然并没有讨到什么好,但是不妨碍他判断出……这馒头虽然实力还行,但似乎并不想使出自己惯用的武功呢。
再和刚刚这家伙只报名字不报师门的表现来看,骆文安敢肯定,这馒头百分之百是不肯暴露自己身份。呵,这倒是稀奇了,今日上这擂台的人,哪个不是为了一举成名?
难不成这家伙还真是为了帮这武馆出气?
骆文安的猜测倒还真没错。
孟灵野想着自己既然易容上来打这擂台,若是再用苍山派的标志性剑法,尤其是苍山剑法,那自己易容还有什么意义?
到时候宗门大比的赛场上,自己苍山剑法一出,谁都知道这发面馒头是自己了!
不过哪怕不用苍山派的独门剑法,孟灵野能取用的武功还是很多的。
她这么多年来,各种武功都有研习,不拘是江湖杂术还是其他门派流传出来的各路武功,只要她觉得有趣,通通都学。只不过剑法作为她主修的武功,更费心思些。
而今日看骆文安的战斗,覃山派这种将各路武功大杂烩融合起来战斗的功法倒是格外适合她。令孟灵野见之心痒,虽然没有秘籍,但打起架来总是忍不住学个几分。
于是,当孟灵野和骆文安再次打成一团,骆文安各种武功流畅而灵活,孟灵野这边却看起来磕磕绊绊的,看起来一招接得,一招接不得,怪异得很。
台下众人看得紧皱眉头:“她这是在干什么?”
“看这宁少侠刚刚上台时那一下,我还以为她武功不错呢?怎么看着像是才学会摆架势,还不会实战的入门弟子似的。”
“哧!就这还敢说大话呢。”
“等等,你们先别急,宁少侠虽然看起来犹豫,可是每一招都正正好地挡住了骆文安的攻势,这位怕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围墙上,回到老位置的陈开雪分外不解:“孟少侠为何把自己打扮成那样?”
李平尘摇头:“孟少侠并未告知。”
谢青琅盯着场上战斗,缓缓开口:“她是不想借着陈家武馆扬名。”
陈开雪一愣,她行走江湖多年,对江湖事自然也不是不通,很快便想明白其中关节。不免有些佩服:“孟少侠果真大义。”
不为名利,就真真只为了帮陈家武馆度过这关。
好一个路见不平的少年侠客!
只是……
“孟少侠是故意这样打的?”作为实战经验丰富的陈开雪,自然看得出来孟灵野用的不是自己的常用打法:“倒也不必这样谨慎吧……”
为了隐瞒自己身份打得绊手绊脚的也太拼了吧!
谢青琅不免一笑:“不用担心,我看她是乐在其中。”
擂台上,孟灵野一边招架一边试验着将各派武功交杂着使用,毕竟覃山派的万般武功大杂烩可是有专门的绝学作为支撑的,这绝学不像普通的武功有一招一式,它是无形的融入在覃山派弟子的每一场战斗中的战斗风格。
普通武功摆出架势,其他人也能模仿个七七八八,可是覃山派这手绝学却是谁也学不来的。
一是因为绝学无形,二则是因为普通人谁也不会学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武功,刀剑拳掌腿,普通人学个一两样,最多三样就已经很难了,练武是一门相当耗时间的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况且,武功贵精不贵多。也只有覃山派门人才会去练这么多杂牌武功。
而孟灵野正好就有这个精力,刀剑拳掌腿,无所不精。
她在战斗中越打越顺,毕竟和她对战的就是覃山派弟子!在战斗中学习,才是最快的。
他们覃山派的武功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各路杂牌武功都是品级相当一般的、在江湖上有秘籍流传的普通武功。只是通过他们门派独门绝学杂糅起来之后,这些武功组合成了一整块新的武功,属于他们覃山派特有的武功。
覃山派的弟子们时常幻想着自己能学一大堆高品级的武功,再用自家绝学串联起来岂不美哉?可惜覃山派底蕴如此,根本搞不到什么好秘籍。而其他门派的秘籍都是门派内的资源,根本不会随便流传出来。
而现在,覃山派弟子们的幻想即将在孟灵野身上成形。
孟灵野越学越顺之后,她的优势很快展现出来。她研习的各路武功,都是品级特别高的功法。
此时,擂台上攻势一转,骆文安迅速从压着孟灵野打,到被孟灵野压着打。
骆文安这才发现端倪,勃然大怒:“你竟当面偷学我派绝学?”
孟灵野矢口否认:“没有啊,我就是随便试试。”
“好一个随便试试!”骆文安一刀劈过来,血行刀越发猛烈。
孟灵野根本不和他硬顶,一脚踩在刀上,高高跃起,一套腿法踏青山就直接往骆文安脸上招呼过去,对方头上挨踹,头一低,刀一转,寒光扑来。孟灵野一个后翻,长剑一递,直取对手无防守的后心。
这一招下去……若是游戏,这货就该回复活点了。骆文安没反应过来,还是孟灵野自己移开的剑锋。
骆文安只觉脖子一凉,低头一看,剑尖闪着冰冷的雪光,从身后搭在了他颈旁。
台下众人恍恍惚惚:“他们俩,谁才是覃山派的?”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擂台已分胜负, 孟灵野收了剑,冲骆文安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承让。”
骆文安一扯嘴角, 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宁少侠好功夫, 只是不知师从何人?”
骆文安想必也看出对手身份只怕不是什么小门小派出来的弟子, 正想着出言试探, 孟灵野却没时间和他绕, 直言:“诸位恕罪, 在下有急事在身,改日再叙、改日再叙。”
说完也不等回应,直接运起轻功闪人, 身形飘逸,如风如电。
只留下骆文安一个人站在擂台上,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他身上, 骆文安却已经没有了刚刚的不可一世。现在的他, 忽然觉得站在这里好尴尬, 好难堪……于是在台下众人反应过来之前, 他也迅速溜了。
台下的围观群众对这家伙的去向不甚在意,众人吵吵嚷嚷的说起刚刚的战斗, 无不热血沸腾,很快便有人将打败骆文安的小胖子说得如有神功盖世,把嚣张至极的骆文安说得像个小丑, 有人描述骆文安灰溜溜下台的样子,大家纷纷大笑起来。只是可惜宁少侠走得太快,否则大家定要追问一番他的身份来历,修习武功等等。
现在这两位擂台主角都走了, 武馆内外的围观群众却聊得热闹,看样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家武馆的大师兄便上台来说了一番场面话,大意是感谢大家来武馆做客,马上就要宗门大比了,刚好通城又来了这么多参加大比的不同门派的选手。大家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在擂台上练练,互相交流一下。
大家纷纷称赞馆长大义。
专门赶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很高兴,今天没白来!
各门派选手们也兴致勃勃,毕竟真到了燕城,那可就是赛场上真刀真枪地比赛了,可没什么机会给自己去切磋交流。眼下正是个提前摸底的好机会啊!
很快便有勇士上了擂台,客气地邀请其他门派的弟子上来切磋。
人群里,几个作道士打扮的年轻人看着擂台上的打斗,聊的却还是刚刚那一场对决。
“师兄,刚刚那位宁少侠真不是覃山派的弟子吗?”
“对啊,他最后那套连招也太覃山派了!比骆文安还厉害,说他不是覃山派弟子谁信啊?”
“笨!”年纪稍长的那位师兄虎着脸给了他们脑袋上一人一下:“宁少侠要是覃山派的,又何必在骆文安踢馆的时候出来砸场子?”
被打了头的小师弟抱着脑袋小声咕哝:“说不定覃山派里面也有好人呢?”
师兄没好气道:“覃山派哪有那么多好武功给他学?”
“这……”小师弟一时语塞:“好有道理。”
他们身后,听到这几人对话的覃山派门人感到十分扎心。
道士们的师兄还在那数呢:“推云掌、踏青山、层澜雪、两仪剑法、玉环步……还有些我都认不出来的武功。宁少侠的武功虽然不是独门秘籍,但也都是些十分难得的功法,若要集齐这么多好武功,宁少侠只怕非得是大门派弟子不可。”
“大门派弟子?那他为何不肯报上来历?”小师弟不解。
这师兄沉默了片刻,笑了一笑,却没再和师弟们解释。
对方千方百计为陈馆长保住了武馆的名声,若是他在这里揭穿了此事,无疑是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
这台下有识之士并不少,想来也不止是他看出了这一点,只不过看出来的人都默契地不去说穿罢了。
道门的师兄不再发言,后面那几个覃山派的门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慢慢从人群里出来了。
今日踢馆一事看上去只是骆文安的个人行为,但他此举也不过是为了覃山派做事罢了。现在骆文安事败,他自己因为实力高,门派还指着他在宗门大比上那个名次回来,必是不会对他有什么处罚。可自己等人……在门派中的地位却会大大降低。
这几位覃山派门人是门派中的执事,他们可不是像骆文安那样的小年轻,论实力,他们自认比骆文安高出几个层次,但今日踢馆之事却绝不能由他们出手。
骆文安出手,还能说上个年轻气盛,他们几个若是出手,那就是代表覃山派的意思了……
然而踢馆这件事,事关覃山派在宗门大比场地外设的赌盘,以及朝廷的镖局合作的生意,尤其是镖局生意,那可是有着大大的油水可捞,他们几个都是在门派中夸下海口的,对镖局生意势在必得!如今事未成,他们几个执事在门派中负责的事务恐怕要被对手咬掉一大口了。
现在想来,几人越发愤恨。
一人骂道:“废物啊!”
另一人阴沉道:“那个宁宽是什么人?莫非还真是大派弟子?”
“哼,要真是大门派的弟子又何必躲躲藏藏?无端猜测罢了。”有人不屑。“就算他是大门派出来的,这般遮掩不肯叫人看出来历,只怕是被赶出来的!”
作为阴暗派,脑回路是绝对拐不到侠义方向去的,要他们相信此人真的是为了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而来?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此时覃山派的这三位执事纷纷相信了这个“某大门派弃徒”的说法,于是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的老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
……
孟灵野从院子围墙跳出来,特地选了个没人的方向跑,就是想找个地方赶紧把脸上的东西卸了。结果还没跑几步,身后似乎有人在往她这方向跑来。
不是吧?还有人追上来?
孟灵野万分无语,才要加速,就听到后面那人大声开口道:“宁少侠,你的东西掉了!”
孟灵野刹下脚步,回头一看,一个黑衣男子举着一个玉佩追了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腰带上空空如也,还真是自己掉的。
孟灵野的玉佩是从小带在身上的,虽然不像游戏里的玉佩那样有着种种助于练功的特殊效果,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玉佩,也说不上多么华贵,但总归是带了十多年,她也带习惯了。要是真弄丢了,孟灵野说不得还要心疼好久。
黑衣男子走近了些,只是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有些刺眼,也将这人的眉眼隐在阴影中,叫孟灵野有些看不清。
孟灵野伸手接过玉佩,眼睛却看着此人的脸,缓缓开口:“劳烦阁下还特地送一趟,宁某在此谢过。”
这黑衣男子看起来如此的普通,脸也是大众脸,衣着也是简单的江湖人常见装束。可是孟灵野看着这人的时候,却不由得生出一股怪异感……
仿佛此人,十分可怕。
黑衣男子将玉佩递到孟灵野手中,普普通通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无比的笑容:“宁少侠客气了。”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孟灵野只觉一股寒意从指尖升起。
这感觉很怪,非常怪。
若是游戏,这家伙也该亮血条了。
但这是现实,她不能随便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于是孟灵野确定对方没有动手的意图后,便转身离去。
给师父煎的药汤还在炉子上呢!
要不是惦记着药汤,孟灵野少说也要和他试探几句话,不过今天就算了。
只是孟灵野心里不停地揣摩着刚刚那个奇怪的家伙,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怪异感和恐惧感……真是令人格外在意啊。
孟灵野在路上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停下来,正打算先把脸上的易容之物处理了,结果又听到一声招呼:“宁少侠!”
没完了是吧?孟灵野瞬间烦躁。药汤都要煮干了啊!
回头看去,竟是三个衣着阔绰的中年人,三人并排着走来,看起来派头十足。
孟灵野尽量心平气和道:“三位有何事找我?”
其中一人开口:“呵呵,倒也无事,只是见宁少侠武功不错,想与你讨教一番,不知……”
“你们是覃山派的?”孟灵野打断了他的话。
那人面不改色,仍旧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宁少侠好眼力,我……”
“一起上吧。”
那人愣住了:“什么?”
孟灵野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死鱼眼看着他们:“我说,你们三个一起上,我赶时间。”
“好大的口气!”此人顿时愠怒,三人也不客气,纷纷掏刀子围了上来。
此处无人,孟灵野又赶时间,便不再和他们兜圈子,隐瞒身份了。
“噌——”
拔剑。
三人围攻,孟灵野站在中间,不闪不避,剑如雪光,一剑荡出。
剑风迷人眼,如同风吹麦浪。
孟灵野收剑入鞘。
三人尽数伏地。
她跨过这几人,一边跑向诊所,一边搓脸。
不管怎么说,这“宁少侠”的身份必须尽快脱下来!不然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拦。
而这倒地三人不远处,一个少年惊讶地叫出了声:“好厉害的一剑!”
少年身后慢慢走来的陈馆长摇摇头:“不是一剑。”
“什么?”少年不太明白。
“看似只有一剑,其实是二十一剑才对。”陈馆长虽然身体不好了,但是眼力还是一等一的。“莫听穿林打叶声,这孩子才几岁啊,就能将急雨剑法刺出二十一剑了……”
少年嘴巴都张大了:“您的意思是,刚刚那一剑,实际上竟有二十一剑之多?”
太夸张了吧!!
“当年的江湖第一剑这个年纪,急雨剑法似乎也就是二十七剑。”陈馆长回忆着很久以前的江湖传说。“如今的年轻一辈里,急雨剑法出剑最快的是谁?”
少年想也不想:“萧书容!”
“一招之内他能出几剑?”
“十六剑!”少年眼睛亮亮的:“那这个宁宽岂不是现在最厉害的年轻剑客了?”
“急雨剑法看的只是快这一字,但一个最好的剑客所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快。”陈馆长笑了笑,“不过这位宁少侠的武功,厉害的也不仅仅是‘快’而已。”
少年蹦上房顶四处张望,苦着脸跳下来:“宁少侠跑得也太快了,我就说我一个人去追就好了。您还非要跟过来亲自感谢,结果人都跑不见了吧!”
陈馆长哈哈一笑:“没事,我们迟早还会见到他的,到时再当面感谢便是了。”
诊所,孟灵野毫不意外这诊所里一个伙计都没有,气喘吁吁地跑进去。
孟灵野算着时间,心知自己恐怕还是迟了点,现在只希望这药汤别全煮干了,给她留个半锅也好啊!
孟灵野推开煎药房的门,却没看到糊底的药锅,也没闻到煮过头的药味。
她转头一看,竟看到谢青琅站在一旁吨吨吨喝药,见她看过来,还和她打了个招呼:“好巧,你也来喝药?”
“……”
谢青琅指了指一旁的几个砂锅:“我看这几锅药汤煮得差不多了,就给拿起来了,你看看你的是哪锅。”
孟灵野长舒一口气:“谢少侠真乃义士也。”
谢青琅莫名其妙:“……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孟观泽这味药的麻烦之处就在于最后收火时的时机把握, 早了便药效未够,迟则药汤蒸发,对煎药人的水准有较高的要求。孟灵野的炼药水平那是相当的一般, 不过毕竟给师父煎药煎了这么多年,对这味药的把握还是比较到位的。
此时孟灵野查看了一下砂锅里的药汤成色, 发现竟然煎熬得恰到好处, 不禁重新打量了一下谢青琅。
这家伙莫非真是天良骨?
谢青琅被她看得发毛:“怎么了?”
孟灵野顿了顿, 慢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炼药似乎还不错?”
“喝了这么多年的药, 多少也有些基础了。”谢青琅解释了一句。
孟灵野点点头:“那想必……你的医术也不差?”
“自然。”谢青琅笑起来, 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我的药都是我自己开的!”
孟灵野:“……”
谢青琅:“……你那是什么表情?!”
孟灵野没说话,只是目光充满了怀疑。
这货要是天良骨,那就是自带医药天赋, 又怎会天天给自己治病还治不好?
所以……果然还是她看错了吧!
孟灵野叹气,不再理会谢青琅的辩解, 开始扒拉着煎药房里的空药罐。
只是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干净的空药罐, 孟灵野多少有点头疼, 总不能把诊所煎药的砂锅直接抱回去吧?
另一边, 谢青琅看她忙活了半天, 忽然将搭在柜子上的手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干净的药罐子:“你要找的, 不会是这个吧?”
孟灵野看着他身后柜子上那硕果仅存的空药罐,不仅有些无语:“这家诊所就这么一个药罐子??”
谢青琅悠然一笑:“倒也不是,只是他们家似乎有点懒。”
他眼神撇了撇右边的水桶, 里面撂了一堆没洗的药罐子。
孟灵野看了眼那木桶,十分无语,她冲谢青琅招了招手,示意他把后面那空罐子扔过来。
谢青琅却一副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的无辜表情, 挑了挑眉,一动不动。
记仇是吧?得。
孟灵野上前去,伸手绕过谢青琅拎罐子。
谢青琅看着孟灵野,搭在罐子左边的手却忽然一拍,内力轻柔而有力地将罐子推至柜子另一头。
孟灵野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掌法倒是不错。”
她跨步走向另一边,谢青琅振臂一挥,横掌来挡,孟灵野伸手将其掌劲带开,顺势步法一转,便要往那边转去。
谢青琅却迅速变招,左手从她侧面抢攻,孟灵野持掌一挡,掌风迅猛有力,将二人的衣袖震得鼓荡起来。
两人互拆了两掌,孟灵野忽然变招,右手瞬间滑过谢青琅手背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甩到另一边去,左手顺势要拿罐子,手还未到,柜子却忽然翘起,药罐迅速滑向那边。
孟灵野看过去,谢青琅被甩过去后便直接抓住柜子边缘使其倾斜,此时抓住药罐,冲她一笑:“你的掌法也不错。”
孟灵野将柜子按下:“别把人诊所的东西弄坏了。”
谢青琅点点头:“这个自然。”
诊所煎药房里东西多,用剑是不用想了,拳和腿都过于大开大合,掌法虽然也有猛烈的,但若是要在这样不大的空间里收着劲儿打架,自然还是用一些精巧的掌法最佳。
两人对视一眼,骤然抢攻!
谢青琅的掌法对内力掌控度极高,且出手角度刁钻,掌风凌厉。而孟灵野的掌法极快,且虚虚实实,变化极多。
二人互相拆招数十下,孟灵野借着对方推过来的掌法,在他手臂上借力一撑,踩着柜子边缘一翻,一跃而起!
孟灵野意图跃起翻过去抢罐子,衣角翻飞,谢青琅伸手欲抓被她一脚踹开,然而谢青琅这手只是虚招,手一绕避过这招,反而让他抓住脚腕,将她拽得往另一边摔去。
孟灵野拍开他的钳制,在另一边的桌上轻巧着落时,还维持着推云掌的起手式,以防谢青琅抢攻。
不过这家伙并未抢攻,只是抬脸冲她笑了一笑:“继续。”
孟灵野挑眉:“怎么现在不咳嗽了?”
“打架的时候怎么可以掉链子?”谢青琅笑。
孟灵野:“……”按需体弱是吧?
谢青琅忽然正色道:“其实是因为刚喝了药,缓解了一点。”
孟灵野哼了一声。
二人再次交手。
孟灵野猛然欺上,掌力凶猛,逼得谢青琅后退几步。
“那你参加宗门大比时怎么办?每次上场前都喝点药?”
谢青琅见招拆招,内力婉转,如春风化雨般将孟灵野推过来的掌风带过去。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孟灵野一招切过去,谢青琅侧头躲过。
“不过我比赛打得快,一般开场前把今日的药喝了就行。”
孟灵野一招未得,迅速变招,双手正好拍过去,谢青琅双臂一震,二人内力相撞,瞬间将两人推开些许。
“那倒是方便。”
谢青琅一笑,旋掌挥来,配合着步法变幻,出掌角度越发难以预判。
“听闻你一直未曾修习内力,如今一朝开窍,进步为何如此神速?”
孟灵野挡住对方攻势,推云掌流畅地卸了对方拍过来的掌力。
“因为……江师兄说得对?”
(江羽书语录:孟灵野是不世出的天才。)
谢青琅一击不中,也不抢攻,只是步法一变,挡住罐子的方向,并多用推掌,意图将二人的战场与罐子拉开距离。
“……言之有理。”
孟灵野似乎没有发现谢青琅的意图,一心防守,两人越打越往房间另一头去了。
谢青琅掌势层层叠叠地快速切过来,孟灵野一边挡一边抵住了身后摆满了工具的长桌,她内力一荡,将他震出少许距离,往后一跳落在桌上,手上抓起身后一块布帘,将谢青琅推过来的手掌一绕,瞬间将其绑在柱子上。
她自己则踩着谢青琅的肩膀一跃飞至房间那头,落地的瞬间便把罐子抱在了怀里。她旋身看过来,谢青琅已解开了手上禁锢。
谢青琅解开帘子也就是一霎的功夫,不过此时见孟灵野得手,倒没再纠缠,只是默默地将布帘折好放回去,并出言相邀:“此处打得不够尽兴,不如一会儿在外面找个宽敞的地方再练练?”
孟灵野将药汤装进罐子,头也不抬:“比赛再打吧。”
谢青琅不解:“为何?我喝了药,不会被你打死的。”
孟灵野:“……”
谢青琅换了个说法:“我是说我不会咳嗽了,你不用有罪恶感。”
孟灵野解释了句:“……今夜有风雨,不宜决斗。而明日我们就要出发去燕城了,所以,赛场上见吧。”
……
金源客栈,作为通城最大也是最豪华的一家客栈,它不仅有几进院子,还每一进都是三层小楼。毕竟通城就位于乌凌江和浈河的交汇处,来往的商人不少,所以距码头不远的金源客栈房间多,且每个价位都有。滞留在此的几个大门派都在金源客栈中定了房间。
孟灵野回到客栈,盯着师父把药喝了。
因被迫喝药而气哼哼的老头告知自家徒弟:“一会儿先别跑,吃晚饭的时候带你去见见几个师叔。”
孟灵野应了一声,但是……
“等会儿风急雨大,你要去哪里见?”
孟观泽瞪她一眼:“自然是客栈二楼。”
客栈一楼是吃饭的大堂,二楼则是住宿房间和吃饭包厢都有。师叔们都在金源客栈,正好约见一番。
进了包厢,师父给孟灵野和师叔们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几位师叔都是他当年在讨伐魔教时的战友,有的是千山剑派的,有的是灵真观的,有的在武林盟中做事,也有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人。
孟观泽按着孟灵野和师叔们见礼之后就不管她了,自去和师叔们聊天。
孟灵野则坐在一旁的茶桌旁,不一会儿,又有人进来,和屋里众师叔打了招呼,就坐在了茶桌对面……
此人便是陈馆长。
倒是没想到师父竟然还认识陈馆长,孟灵野想到下午听到关于陈馆长在魔教之战中受的伤,默默有些了悟。
孟灵野仔细回想录一下自己在擂台上的操作,心道自己应该没有暴露什么,她对自己的表演还是很有自信的。
而陈馆长气定神闲地斟茶,笑吟吟看过来:“又见面了,宁少侠。”
孟灵野:“??!”
陈馆长今日追过去一事,孟灵野并未察觉,她心急药汤,根本没想到在自己身后距离更远些竟还有人,还将她和那几个覃山派执事的战斗看在了眼里。
陈馆长离得虽远,但眼力极好,她当时出剑时并未多作遮掩,急雨剑法虽然常见,但她所用的步法可不常见。
孟观泽的独门步法,玉碎步,这位宁宽少侠不是孟观泽的弟子还能是谁?
而此时此刻,早猜到宁宽是易容出现的陈馆长见到孟灵野的本来面貌,很是淡定。
这包厢里其他人都是陈馆长认识的,没见过的也就只有这位常年不下山的宁宽姑娘了。
宁少侠……
孟灵野听到这名字不免嘴角一抽。陈馆长是怎么认出她的?她易容时哪里暴露了?
猜是猜不出来了,孟灵野只好尴尬地笑了笑:“久仰陈馆长高义,晚辈孟灵野,今日幸会了。”
陈馆长笑容不变:“?”
孟观泽倒是了解他弟子,回头看了一眼:“又跑哪惹祸去了?”煮个药的功夫,还用得着化名?
孟灵野讪讪。
陈馆长倒是替她解释了一下:“孟姑娘是侠义之举。”然后把她今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孟灵野听得浑身不自在,她今天不过是帮忙打了个架,被陈馆长说得像是嫉恶如仇、义薄云天。
她只好尴尬地端起茶杯,借喝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师叔们听陈馆长讲故事般吹她,纷纷大笑。
“少年意气,少年意气!老孟你也别怪她,你当年不也这么爱出风头?”
“怎么是出风头?这是好事嘛。”
“就是,人那是侠肝义胆,对吧老孟?”
“滚。”
陈馆长则看向孟灵野:“今日之事,我还未曾好好谢过孟姑娘。”
孟灵野一听这话音,赶紧摆手:“这是晚辈该做的,陈馆长不必放在心上。”
陈馆长哈哈一笑:“好,既是晚辈,那你就当这是长辈送你的见面礼吧!”
他捧起一个剑匣,放在茶桌上。
孟灵野一见这剑匣便挪不开眼了,剑匣古朴,却难掩其中剑气。
“长辈赐,不可辞哦。”陈馆长笑吟吟地看着孟灵野,伸手比了比剑匣。“打开看看?”
此时,房间里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这个不会是……”
“这剑匣……我没记错的话,里面装的是老陈的那柄剑吧?”
“啊??真舍得啊?”
“打开看看啊小孟,别发愣了!”
“开吧。”孟观泽对孟灵野说,眼睛却看着陈馆长,二人对视一眼。陈馆长微笑着,孟观泽没什么表情。
孟灵野缓缓打开剑匣,匣中宝光乍现,剑未出鞘,剑气就已经在隐隐波动了。
她捧起这剑,剑鞘冰凉,拔剑出鞘,随着剑身与剑鞘激荡之声,锐气凌厉逼人,剑身笔直,通透如白玉。
只是一个拔剑的动作,此剑便已锋芒毕露,似乎在欢呼重见天日一般,剑气冲天如放声龙吟。
如此嚣张的剑,孟灵野只听过一把。
玉衡剑。
作者有话说:
这章好难写(大哭)
第96章
当年的魔教之战中, 狼烟四起,干戈满地。魔教教主隐在幕后操纵战局,魔教高手如林, 防护森严,众人纵然想杀他, 却实在奈何不得。
关键时刻, 却是一位无名剑客杀入魔教。
一人一剑, 取之魔教教主的项上人头, 拂衣而去。
那人未曾留下姓名, 仅有那柄剑的名字,响彻大梁。
玉衡剑。
孟灵野收剑入鞘,指尖拂过剑鞘上刻印的“玉衡剑”三个字。抬头看向陈馆长:“莫非, 您就是……?”
陈馆长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含笑点头:“这把剑跟着我已尘封太久, 是时候交给年轻人了。”
他自那次刺杀之后, 旧伤难愈, 苟活至今。
玉衡剑藏于匣中, 难免怏怏。
孟灵野整肃神情, 捧着剑认认真真给陈馆长行了一礼。
她直起身后,众人开始说话, 孟灵野才意识到刚刚竟是如此安静,仅有窗外的风雨和桌上的火烛噼啪声。
在这个不那么正式的客栈包厢里,他们仿佛完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仪式, 玉衡剑的交接,似乎代表着某种精神的传承。
才入夜,窗外已渐渐起了风雨,斜风粗狂, 雨声隆隆。
包厢里热闹得很,众人谈古论今、开怀畅饮,孟灵野作为小辈,自然是不参与的。
孟观泽和这几位师叔都是当年魔教大战中相识,一同出生入死的交情。难得借此机会一聚,把酒话相逢,孟灵野也就对师父喝酒一事网开一面了。
否则以孟观泽的身体状况,孟灵野肯定会没收这老头的酒。
孟灵野自己在一旁吃菜喝酒,听他们聊天,众师叔来历大多不凡,交游广阔,说起江湖事无所不通。
就比如……关于这次的宗门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