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今晚留下◎

    王子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张京遥呼吸节奏都乱了。

    “乐韶……”

    乐韶略过他,抱住冲过来的星星。

    “爸爸!”小家伙声音里的开心都快溢出来了。

    像蜜糖一样甜。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看向三人。

    这、这三人实在是好看, 看一眼, 转过头,但忍不住又看一眼。

    张京遥察觉到众人目光,周身气压陡然冷下来, 果然少了很多视线。

    张京遥:“乐韶, 你来了。”

    乐韶轻轻点头。

    小家伙太开心了, 丝毫察觉不到张京遥此时翻腾的心绪。

    小手拉着乐韶:“爸爸, 陪我坐大马!”

    说着还告状:“叔叔不陪我!”

    乐韶看一眼张京遥, 张京遥立刻摆手:“你听我解释……”

    乐韶看他并不是要听他解释,而是观察他, 对乐星身份到底知道多少。

    张京遥若是知道乐星的身份,不能那么平静地对自己。

    难道是装出来的?

    乐韶不确定,小星星已经拉着去排队。

    即便是走贵宾速通道, 也有不少游客。

    倒不是说都是有钱人,而是园区每天会定时定点放速通票, 供游客用小程序去抢。

    张京遥也跟在乐韶身后排队。

    星星被爸爸抱着, 瞧张京遥跟着,好奇地问:“叔叔,你不是不喜欢木马吗?”

    张京遥看着乐韶的后颈,喉咙微动, 移开视线说:“没有的事,叔叔最喜欢旋转木马。

    “刚刚如果不是你拦着, 叔叔就跟你一起坐了, 还能保护你。”

    星星:……

    星星漂亮的小眉头狠狠皱着。

    大人太奇怪了。

    “叔叔明明说不喜欢!”

    “我没有!”

    “你就有!星星听见了!”

    “……”

    一大一小吵架, 吵得乐韶头疼。

    他还真不知道,张京遥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周围排队的人看着他们发出善意的笑,甚至有人假装拍风景,实则拍他们。

    “兄弟,你们父子感情真好。”

    张京遥很受用,他喜欢这样的误会,甚至伸手捏捏小家伙软软的小脸。

    被小家伙一把拍开,扭头不再看他。

    另一个游客和乐韶搭话:“这是你侄子吧?

    “你身后的帅哥是你哥哥?这孩子长得像爸爸,也像叔叔。”

    乐韶闻言猛地看向张京遥。

    张京遥皱眉,他在算这句话里自己和乐韶,和星星的关系。

    自己怎么就成了乐韶哥哥?

    他和乐韶就算像,也是夫夫像!

    乐韶眼中是一闪而逝的慌乱:“那个,轮到我们了。”

    ……

    除了最开始被误会关系,之后再没人说星星和张京遥长得像。

    乐韶也逐渐放下心。

    他旁敲侧击几次,可以确定张京遥并不知道星星的身份。

    看来,所谓的亲生父亲言论,大概是哄骗星星。

    迷你小火车、碰碰车、小飞椅……

    一起吃爆米花、棉花糖、冰激凌……

    乐韶没见过星星笑得这么开心,自己也很久没有这么放松。

    长椅上,乐韶坐着休息,手中是一捧粉色爱心形状棉花糖。

    很甜。

    不远处是游行表演,星星骑在张京遥脖子上,笑得很开心。

    他举起相机,拍着这一刻画面。

    张京遥似是有所察觉,视线略过层层人海,与他的视线相撞。

    一瞬间,耳边杂乱的声音似乎消失了,呼吸间都是甜甜的空气……

    晚上园区还有烟火秀,可小家伙已经累得睡着了。

    乐韶抱着他,提前离开。

    停车场,此时还没有多少游客出来,路灯很明亮,照亮张京遥心底的紧张。

    “乐韶,坐我的车?”

    乐韶:“好。”

    车上,乐韶为了方便照顾星星,坐在后排,车内很安静,似乎能听到小家伙匀称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乐韶低声道:“去新河路,一品兰亭。”

    张京遥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这是他之前假装受伤时,乐韶安排他住的公寓。

    乐韶为什么要去那里?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他不敢问出口,怕不知道哪一句话惹乐韶生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心底早已翻起滔天浪。

    这一路,张京遥摸着方向盘,比考驾照时更紧张。

    车停进车库,张京遥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到后座,从乐韶手中接过星星。

    许是陌生的怀抱,也或许是睡了一路,星星睁开朦胧的眼睛,第一时间喊:“爸爸。”

    声音软软的,有点迷糊。

    乐韶下车:“还是我来抱。”

    张京遥:“我来抱,你抱一路,手臂肯定累了。”

    刚睡醒的小家伙本能地想找爸爸,可也听懂张京遥说的话。

    小家伙小脸委委屈屈的,靠在张京遥肩上,不再吵着要爸爸抱。

    张京遥在他小屁股上拍拍,低声说:“算你有点乖。”

    乐韶落后一步,没听清:“你说什么?”

    张京遥:“没什么,夸小家伙乖巧。”

    乐韶没说话,两大一小沉默地进入房间。

    小家伙是困的,不想说话。

    两个大人之间氛围很奇怪。

    张京遥几次欲言又止,而乐韶也在刻意避开。

    这间公寓,乐韶偶尔会过来住,有定时来打扫卫生的钟点工,床可以直接睡。

    乐韶抱着星星去了他长住的主卧,门打开的一瞬,身后响起张京遥的声音,“我们能谈谈吗?”

    他怕,怕乐韶进去不再出来。

    他怕,明天醒来,乐韶带着星星离开,徒留他一人。

    等待的每一秒,对张京遥而言都十分漫长。

    “啊~ha~”小家伙打了个哈欠。

    乐韶:“好。”

    随话音落下的,还有关门声。

    张京遥觉得自己听见了,又觉得是幻听。

    不管怎么说,乐韶今晚留下了。

    星星今天玩的太疯了,衣服上还有不小心沾上的冰激凌,黏黏糊糊的。

    乐韶给他衣服脱了,若不是小家伙困得睁不开眼睛,他一定要把星星从头到脚洗一遍。

    但现在也只是用热毛巾给他擦一遍,督促他把牙刷干净,便把他包着抱回床上。

    小家伙到床上后,小身体一滚,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卷毛毛虫。

    露出一个小脑袋,可可爱爱的。

    乐韶宠溺地用指尖轻点他鼻尖:“这会儿不困了?”

    小家伙声音软软的:“好困,好困。”

    “困还不睡?”

    他眼睛亮亮的看着乐韶:“爸爸,星星好开心!”

    乐韶心口猛地一震,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星星,是不是很喜欢赵叔叔?”

    星星点点小脑袋,满眼欢喜:“喜欢,很喜欢。”

    乐韶感觉有心口有瞬间的空洞,随后是酸酸的,有点发涩。

    像是被抢走最珍贵的宝贝。

    小家伙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立刻从被子里爬出来:“星星最爱爸爸!”

    似乎觉得只说还不够,小手捧着乐韶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乐韶有些好笑,拽过被子,给他盖上:“好了,爸爸知道了,爸爸也最爱星星 。”

    星星:“真的吗?”

    “嗯。”

    星星见爸爸似乎没有再不开心,才放心。

    放松下来后,再也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乐韶将大灯关掉,只留床头柜上的一盏小灯,房间里有些昏暗,却足以让他认真地看着星星的脸。

    不知待了多久,他俯身,轻轻在星星额头上亲吻后,起身离开主卧。

    客厅里没有人,只留几盏装饰灯,光线有些暗。

    乐韶没有去次卧,径直走到落地窗前,静静看着外面的盏盏灯光,以及远处偶尔飞驰而过的车灯。

    像划过天际的流星,一闪而过。

    张京遥裹着黑色丝绸浴袍出来,身上是未褪下去的凉凉水汽。

    发丝上水珠滴落,砸在冰凉的地板上,碎裂开。

    落地窗前的乐韶,就像一颗珍贵易碎的珠子,孤寂落寞。

    他在想什么?

    他是乐家小少爷,有爷爷,有星星那般乖巧的孩子,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张京遥想不通。

    等他意识回笼时,一双手臂已经抱住那个瘦削挺拔的背。

    他心神猛地一颤。

    可回神的他,没有放开的意思,更甚的加重手臂力道。

    “星星,睡了吗?”

    乐韶依旧看着窗外,玻璃上倒影他的身影,却看不到他眼中情绪。

    “嗯。”

    张京遥下巴抵在他肩上,“我是在做梦吗?”

    自己还能抱着你。

    没有抗拒,没躲闪。

    他低声呢喃:“好乖……”

    这梦如果不醒来,该多好。

    他以为能够这样抱着乐韶,已经是最幸福的事,可人总是贪心的。

    第一个吻落在乐韶耳廓时,没有被躲开……

    唇齿轻启,咬住细肉,一点一点慢磨,气息逐渐热了起来,怀中的身体一阵颤栗。

    “嗯~”

    这一闷哼声,听的张京遥身体一紧,牙齿也加了力道。

    乐韶不耐地扬起头,露出纤长漂亮的脖颈,喉结不耐地上下滑动,克制隐忍又抵不住欢愉。

    环在他腰间的大手,一点点试探,似藤蔓一般,略过腰腹、胸膛,停在脖颈间,虎口钳制下颌,食指覆上被牙齿轻咬的唇……

    “张京遥,你是想让我做你的地下情人吗?”

    乐韶的声音是绽放情欲的平静。

    张京遥心神猛地一震。

    身体不可控制后退一步。

    旖旎黏腻的湿热,似潮水褪去,消散。

    张京遥不可置信地开口:“乐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乐韶缓缓转身,白皙的脸上还有未完全消散的红意。

    “知道。”

    乐韶是漂亮的,夜色下的他,平静地说着‘知道’,像只有孩童心智的狐妖,纯真又魅惑。

    可这不是把他张京遥的心放在地上踩的理由。

    张京遥咬肌鼓动,几乎用尽去全部力气去压制心底翻滚的怒气:“乐韶,在你心里,我对你感情,就这么,低贱?”

    乐韶轻笑,颊上是若隐若现的梨涡:“原来,你对我是有感情的?”

    张京遥死死皱眉:“你什么意思?

    “对你没有感情,我会答应和你在一起?

    “对你没有感情,我会和你亲吻,和你做最亲密的事?

    “乐韶,乐小少爷,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乐韶诧异地看他,不明白他在委屈什么?

    乐韶声音冷下来:“张京遥,是谁一边和我在一起,一边又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我他妈生孩子?我和谁生?和你吗?你要是能生孩子,孩子都该有星星这么大!”张京遥猛地拔高声音,怒问。

    他恨,恨得想亲手掐上眼前人的脖子。

    又恨自己,恨自己根本不敢对乐韶动手!

    嘭!

    无处释放的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乐韶冷下脸:“张京遥,砸什么墙啊?你最想打的是我吧?

    “来,你打我啊!”

    乐韶攥住张京遥的拳头。

    张京遥一双眼睛此时猩红的可怕,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能动手吗?

    他敢动手吗?

    不能,也不敢!

    乐韶怒气睁睁倔强地和张京遥对视,两人之间只有咫尺距离。

    乐韶猛地瞪圆眼睛,他的唇很痛!

    混蛋!

    张京遥就是大混蛋!

    说不过就动嘴。

    乐韶用力挣扎,可他越是用力,张京遥双臂的禁锢就越是发紧。

    乐韶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逐渐稀薄,脑子也渐渐混沌。

    该死的张京遥,打不死我,是想亲死我吗?

    混蛋!

    乐韶被放开时,像是离水的鱼,双目失神。

    反观张京遥,眼中的怒气散了大半,脑子倒是重新清明起来。

    “什么孩子?我什么时候有孩子?乐韶你就算污蔑我,也得拿出伪证?”他说着忽然眼睛微眯,眼中透着危险,“还是说,四年前小少爷玩腻了,找个借口把我甩了?

    “我还真是傻,被人玩弄了,还对某人念念不忘。”

    乐韶伸手盖住眼睛,用力呼吸,本不想搭理张京遥。

    听听这混蛋说什么?

    玩弄他?

    “张京遥,你他妈都把女人搞大肚子,还住进那女人家里,到底谁他妈是被玩弄的那个?”小少爷是真气狠,张口闭口脏话,顾不上一点教养。

    嘴疼,舌头疼。

    想起那一晚,心更他妈的疼!

    “等等,你起来,我们说清楚,什么女人,什么孩子?

    “你怎么说的像是亲眼所见?”张京遥眉头紧皱。

    乐韶:“我本来就是亲眼所见。”

    谈恋爱真苦。

    乐韶想忍住的,可还是红了眼睛。

    四年,他到底是成长许多。

    至少,他没有在张京遥面前,没出息的哭。

    可他的声音早已抖得不成样。

    张京遥听他细碎的声音,心软了,伸手想去抱抱他。

    啪!

    乐韶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臂。

    张京遥脸一沉,乐韶瞪着泛红的眼睛看他,倔强又可怜。

    张京遥轻叹一声。

    他能怎么办?

    乐韶难过,他更难过。

    张京遥:“我们都静下来,好好谈谈,好不好?”

    “是我不想谈?是我无理取闹?难道不是你暴力堵我嘴?”

    “是,是我的错。现在来说说女人孩子的事。”

    乐韶蹙眉看他,盯着他的眼睛看。

    张京遥幽深的眼睛里,只有探究,疑惑,没有一点的心虚,慌乱。

    乐韶心里泛起一个念头,难道四年前真的是自己误会?

    “张京遥,四年前在雍景居我离开时,你说,我后悔也别再回头找你,就算我找你,你也绝不会回头。”

    张京遥身体猛地一僵。

    他说过这话,他早就后悔了。

    他承认,当时说出那话是认真的。

    即便他比一些人聪明,冷静,但处理感情上,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差生。

    他不知道自己会这么爱一个人。

    如果知道,当年就是把乐韶关起来,他也不会让乐韶离开。

    甚至还放话,乐韶后悔,自己也不会后悔。

    可他,最先后悔的还是自己。

    “我后悔了。”

    张京遥猛地一怔,他以为是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意识到是乐韶说‘后悔’,他只感觉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

    乐韶说,他后悔了。

    乐韶:“当时爷爷病了,很凶险,很可能是最后一面,不管你那天说什么,我都会离开。”

    是这样吗?

    张京遥心中涌现,一抹隐秘的欢喜。

    真是对不住老爷子。

    “爷爷身体稳定下来后,我回京市找你了。”

    “什么?我为什么没见到你?”

    第 42 章

    ◎金屋藏娇◎

    乐韶抱膝坐在沙发上, 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唇角有些破,渗出血迹。

    一双眼睛里, 迅速蒙上委屈, 难过。

    张京遥手忙脚乱地想轻抚他的眼睛,想擦拭去那抹难过。

    “你,是看到什么不好的画面了?”

    张京遥敢肯定, 自己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乐韶的事。

    所以, 乐韶到底看到了什么?

    难不成有人陷害我?

    是谁?是当时时家父子?

    张京遥一时间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

    乐韶:“徐叔让助理查到, 你那段时间经常出入医院。

    “我还以为你因为遇哥受伤, 所以受伤去医院。

    “我那时, 很开心,也很担心你。”

    他说到这, 停顿片刻。

    四年前,不是四天前,张京遥还真想不起自己在医院发生什么能让乐韶误会的事情。

    乐韶:“我和徐叔到停车场, 你刚好也才到,从你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的孕妇。

    “你搀扶着她, 很小心, 也很用心。”

    孕妇?

    自己怎么可能搀扶孕妇?

    张京遥下意识想否认,可下一秒,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乐韶还在继续说:“你们在医院待了许久,一起出来, 一起上车,车停在别墅区。

    “你扶着她进入别墅, 那时是晚上。

    “我一直一直等你, 等你出来, 等到深夜,你都没有出来……”

    “别,别说了。”张京遥打断他。

    乐韶的声音早已哽咽,语不成调。

    张京遥伸手想触摸他的脸,可看着乐韶的眼睛,他退缩了。

    乐韶的眼睛,像只受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

    张京遥:“为什么不直接拦住我?为什么不打电话质问我?

    “你可是有钱小少爷,你的骄纵呢?你的任性呢?”

    乐韶静静看着他,“张京遥,喜欢上一个人,再高傲的人也会患得患失。

    “我也会想,我的骄纵,任性是不是才让你说出那句,‘即便后悔找你,你也不会回头’?”

    更何况,书中说你是反派,是靠女人上位。

    我也不想相信书,可我妈妈走了,我认真在笔记本上记下警示,不要考京大,不要遇见你。

    可我记得所有记忆,唯独忘了警示。

    笔记本哪里都是完好无损,偏偏遮住那句警示语。

    那一刻,我想,书中既定的结局是无法改变的,我妈妈是,我逃脱不了和你的相遇……

    所以,沉浸在失恋中的我,也相信了,你是书中写的反派,注定会依靠女人,和女人在一起。

    “乐乐,别说了。”

    张京遥换位思考,如果当初是自己转身来找乐韶,看到他带着一个怀孕的女人进出医院,进出别墅,一直到深夜……

    张京遥觉得自己会疯,疯的杀人,再自己去死!

    乐韶现在已经知道,书中张京遥资助他的第一笔资金,是他的外婆。

    呵,还真是神秘富婆。

    这是什么垃圾作者?为什么不写清楚?

    可乐韶啊,这真怪得了书,怪得了作者吗?

    是你不相信张京遥。

    三十天的恋爱,二十天的追求,十天的热恋。

    他把全部精力都用来爱他,还没学会怎么信任啊……

    “对不起,乐乐,是我的错。”张京遥紧紧握住他的手,想从他手中摄取温度。

    乐韶:“张京遥,你不用道歉,错的是我。”

    他没什么力气的说,眼中是凄楚,没有了鲜活,死气沉沉。

    这样的乐韶让张京遥害怕。

    他的乐乐,好像真的要放弃他了,放弃他之间的感情。

    张京遥:“乐乐,你听我解释,不,我直接给她打电话,让她给你解释。”

    他说着,慌乱地去找手机。

    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但他还是精准地找打表姐的电话。

    一秒,两秒……

    “乐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孕妇和我没有关系……不,是有点关系,孩子不是我的……”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

    电话那端终于接通,不是女人的声音,而是男人的声音。

    “京遥?这么晚什么事?”

    乐韶听到男人的声音,原本无波的眼睛,微微转动,声音轻启:“你还是第三者?”

    张京遥:……

    乐韶觉得自己想死一死。

    张京遥:“姐夫,你把电话给表姐!快点!”

    程立风被张京遥吼的莫名,倒是困意散了,清醒许多,推推身边的妻子:“潇潇,京遥有急事找你。”

    卫潇睡梦里被叫醒,有些不耐烦:“什么事非得大半夜说,不能明天说?”

    她虽抱怨着,但还是接过电话。

    “京遥,什么事?”

    四年前,如果不是突然找到张京遥,她妈,她外婆可能都被时家人弄死,她和丈夫的日子也不好过,甚至保不住腹中的女儿。

    卫潇对张京遥这个表弟,是非常感激的。

    难得表弟有事找自己,被吵醒又怎样?

    张京遥:“表姐,你让小玥儿接电话!”

    卫潇:……

    卫潇忍不住了,“张京遥,你大半夜犯病?”

    张京遥:“表姐!”

    卫潇没办法,披了件衣服起身,随后是脚步声。

    很快听到女人低柔的声音:“小玥儿,醒醒,你舅舅找你。”

    小玥儿倒是没什么起床气,迷迷糊糊地被叫醒,乖巧地叫:“舅舅?舅舅想小玥儿了吗?

    “是不是做噩梦了?小玥儿给舅舅呼噜呼噜毛,舅舅不怕……”

    小姑娘不到四岁,半夜被叫起来,撑着困意说这么长的话已经是对张京遥这个舅舅很爱了。

    小朋友说到后面,自动消音了。

    卫潇给宝贝女儿盖好被子,起身离开:“张京遥,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大半夜把我们一家都叫起来弄这出是干什么?”

    张京遥:“我追老婆呢,表姐你就别管了!”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乐韶除了最初怀疑张京遥知三当三,之后再没说过一个字。

    他需要缓缓。

    四年前那个怀孕的女人是张京遥的表姐,那个腹中孩子是张京遥的小外甥女?

    乐韶开始翻找自己的手机,张京遥看他忙活:“乐乐,你找什么?我帮你找。”

    乐韶推开他,找到自己的手机,找出保存了四年的照片,怼到张京遥面前:“这个女人也是你亲戚?”

    张京遥看着照片,一眼认出里面是自己和大姨。

    就是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乐韶见他皱眉,追问:“她是你什么人?”

    “我母亲的姐姐,我大姨,也是刚才那位表姐卫潇的母亲。”张京遥解释的非常清楚,非常详细。

    唯恐乐韶有一点不明白,产生误会!

    他是真的害怕。

    他不能再错过四年!

    亲吻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身体的颤栗,触动灵魂,这一夜他与他是欢愉的,比四年前更甚!

    张京遥还在睡梦中,结实的麦色手臂下意识去寻找床上另一个人,却扑了空。

    他猛地惊醒,坐起,恐慌瞬间弥漫在他胸膛。

    心脏鼓动,跳的厉害。

    张京遥顾不得穿鞋,立刻开门。

    客厅里,一大一小的身影,被他猛地开门声惊到,同时看向他。

    小星星坐在沙发旁地毯上,玩着积木。

    乐韶在开放式厨房,做早餐,简单的热牛奶、煎蛋和面包片。

    空气是烤面包的香甜气味。

    乐韶看到张京遥裸着上半身,腹肌很漂亮,只是上面有星星点点的红痕,实在是少儿不宜。

    乐韶有些脸热:“咳咳咳!”

    张京遥却会错意,三步做两步上前,一脸关切:“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自己起来?

    “你过去一些,我来做。”

    小星星抛下积木,伸着小胳膊举起小手贴在张京遥后腰:“叔叔,你这儿受伤了。

    “我去给你拿创可贴!”

    小家伙说完,去翻抽屉,找医药盒。

    乐韶瞪张京遥一眼:“我是提醒你去穿衣服,再出来。”

    张京遥看一眼身上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笑:“这有什么,星星早晚会知道。”

    乐韶:……

    他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张京遥:“别,别闹,还有孩子在。”

    乐韶听着他粗重的呼吸,下意识地说:“你不累?”

    “我……”

    乐韶猛地捂住他的嘴,“算了,你别说。”

    都是男人,谁还不了解谁?

    小星星已经翻出医药箱,把一盒创可贴,都贴在张京遥身上。

    原本好看的身体,现在东一块西一块的创可贴,看着有些破破烂烂。

    小星星:“叔叔,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根本贴不过来。

    “爸爸,创可贴不够啦。”

    乐韶:“贴这么多已经足够,再多,他就被星星封印了。”

    星星睁着求知的大眼睛:“什么是封印啊?”

    乐韶:“等你吃完早饭,爸爸和星星解释。”

    小家伙顿时被转移注意力,至于吃完饭之后,小家伙大概已经忘了。

    餐桌上,小家伙忽然问一句:“叔叔,你是被小猫咪挠的吗?”

    正在喝牛奶的乐韶一时不察,顿时被呛住:“咳咳,咳~”

    张京遥立刻抽出纸巾给他擦拭,只是某人擦得动手动脚。

    一会摸摸脸,一会摸摸唇,被乐韶狠狠瞪一眼,才老实。

    温馨安乐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乐韶接到老爷子的电话。

    “乐韶!你把星星宝贝藏哪了?

    “阿延说你今天也没去公司,你去哪了?”乐韶看一眼张京遥,起身到房间里打电话。

    张京遥从早上就没有落下的唇角拉平了。

    他蹙眉看着关上的房间门。

    乐韶不知和老爷子说了什么,他带着星星和张京遥在公寓待了一天。

    这一天,从乐韶避开他打电话开始,张京遥就时不时偷偷看他。

    每次乐韶看回去时,张京遥都会若无其事地避开他的视线。

    直到晚上,三人吃过晚饭,小星星在客厅玩,他和张京遥在厨房洗碗。

    “张京遥,你今天在躲我?”

    张京遥洗盘子的手,猛地一顿,随后扯出一个若无其事地笑:“怎么会,我没有躲你。”

    乐韶:“待会我带星星回家。”

    嘭!

    张京遥手中的盘子脱落,掉在水池中,碎了。

    乐韶赶紧拉开他,溅起的碎片划破张京遥的手。

    张京遥却丝毫察觉不到痛,目光逐渐幽深。

    他张了张嘴,想问乐韶: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可他不敢问,他怕听到‘都是成年人,一夜情,炮友而已,毕竟你挺好用的,自己也不亏’……

    乐韶将他手上血迹冲干净,又擦碘伏,翻出创可贴的盒子,倒了倒,没有。

    都被星星上午霍霍完了。

    没办法,只能剪一小节绷带绑上。

    乐韶:“你是不是傻,我和星星回家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你怎么搞得要生离死别?”

    “什么?”张京遥猛地攥住他的手,声音喑哑,“你是说,你还回来?”

    乐韶其实想把张京遥带回去给爷爷认识,但他生星星时,九死一生,把老爷子吓坏了。

    老爷子疼爱星星,但对张京遥可不会客气。

    可以慢慢缓和两人关系。

    乐韶觉得自己这件事处理的很成熟,没有意气用事。

    乐韶:“对,还是你觉得这房子小?咱们可以重新换一套,我名下还有很多别墅。”

    张京遥:“不用换,这套很好,我喜欢这里。”

    自己似乎不用问了,答案已经很明显:小少爷八九不离十是想,金屋藏娇。

    乐韶一连几天都在下班之后,来一品兰亭,没有带上星星。

    吃过晚饭,九点多再回乐家别墅。

    每次乐韶离开,张京遥都站在落地窗前,静静看着,明明是高大的身影,却有几分落寞。

    张京遥想,自己该满足的,若是自己想要更多,只怕会把乐韶推得更远。

    现在这样就很好,很好……

    他一遍又一遍的哄着自己。

    乐韶这几日忙着工作和张京遥相处,也不是一点没做老爷子工作。

    可他刚提起张京遥的名字,老爷子就吹胡子瞪眼。

    乐韶:“爷爷,你以前不是说张京遥不错。

    “他现在还是航威集团现任总裁,时家实际家主,你不应该更欣赏他吗?

    “怎么每次我和你提起他,你都不高兴?”

    老爷子:“就他是星星亲生父亲这件事,我就高兴不起来。

    “你现在和爷爷提他做什么?

    “我知道他来海城,你也去过京市,爷爷把话撂这儿,老头子我绝不同意你们旧情复燃!

    “你就是去包养个男大学生呢,不接受老头子我安排的相亲,我都认了,你和姓张的,不可能!”

    老爷子说完,甚至不给乐韶继续解释的机会,背着手,转身离开。

    不想再多听他说一句。

    乐韶轻轻叹气,只能慢慢来。

    倒是徐延知道这件事后,私下问过老爷子:“先生为什么反对他们?”

    老爷子身形佝偻,声音也苍老很多:“乐乐心太软。

    “张京遥是什么人?这几年我不是没关注过他,时家家主去世,二房一直虎视眈眈,连闻舒华那个铁娘子也只是和二房分庭抗礼。

    “张京遥才回时家几年?就把二房父子送进去,又掌控航威集团。

    “这样的人,你相信他有真心吗?

    “他是狼,是猛兽,我的乐乐只有被吃的份。”

    徐延:“先生为什么不和乐乐说清楚?”

    老爷子:“乐乐现在来试探我的态度,我只要表明态度即可。

    “强制他不再见张京遥,只会把他往张京遥身边推。”

    不得不说,对于拿捏人心,老爷子有自己的手段。

    *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张妈神秘兮兮地对老爷子说:“先生,乐乐最近似乎交朋友了。”

    正在看书的老爷子抬头问:“怎么说?”

    张妈:“乐乐衬衫上,有其他男士香水味,不是乐乐常用的几款。

    “而且衬衣口袋里,还发现这个。”

    张妈说着,摊开手心,里面是一枚袖口,暗红色,低调却又张扬的设计,绝对不是乐韶的喜好。

    两人正说着话,乐韶从楼上下来,正在整理袖口,是一对浅色温润的袖扣。

    老爷子给张妈一个眼神,张妈立刻把暗红色袖口收好。

    乐韶:“爷爷,我不陪你吃饭了,先走了。”

    老爷子:“干什么去?”

    乐韶想说,今天公司有紧急会议,但想到前几日老爷子说的话,他话锋一转:“去陪刚包养的男大学生。”

    老爷子:……

    张妈听着噗嗤笑了,说:“乐乐,现在真会开玩笑。”

    乐韶见老爷子也一脸不信,算了,慢慢来吧。

    爷爷总有接受的一天。

    第 43 章

    ◎指定亲吻(修)◎

    乐韶最近有点烦, 他爷爷不知道和他那帮老朋友说了什么。

    海城圈子里,不少人明里暗里来打探他包养男大学生的事。

    这事如果是其他二代、三代干的,大家甚至茶余饭后都懒得说。

    但包养小男友的是乐韶啊!

    谁不知道乐韶洁身自好?

    豪门圈子里的人, 大多知道自己婚姻就是商业合作的筹码。

    有人是玩咖, 也有人是真心想找品行不错的另一半。

    因此海城不少人盯着乐韶。

    既能和申樾集团联姻,又能有个优质伴侣,一举两得。

    而就是这样气质温雅, 洁身自好的优质联姻人选——乐韶, 竟然也包养小男友了。

    顺带的, 乐韶有个三岁左右的孩子, 也逐渐被更多人知道。

    关于乐韶的新闻, 是一条接一条的轰炸海城豪门商业圈。

    这些人的明里暗里打探还不是乐韶最烦的,以他的身价地位, 也就是圈子里关系还不错几位总裁、董事敢问到他面前。

    其他人也就是私下说说。

    最令他头疼的是,他公司里的事物是真的多,一直安分地待在公司里。

    爷爷竟然怀疑他陪小男友, 荒废工作。

    张京遥竟然也怀疑他有另找小男友的嫌疑。

    没错,传闻也传到张京遥耳朵里。

    即便他和张京遥解释, 张京遥也是嘴上说, 我相信你。

    但那眼神明显持有怀疑。

    乐韶没办法,把自己的私人手机,工作手机都给他看,才勉强让他打消怀疑。

    下午6点, 下班时间。

    一连七八天的加班,手头的几个项目总算都进入正轨, 他也能休息一段时间。

    张京遥前几天回京市处理工作,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接下来几天, 可以陪陪星星。

    再过段时间,星星就要去念幼儿园,再也不是自由的小孩了。

    他刚动这个念头,手机忽然震动,一直震,震个不停。

    手机中病毒了?

    乐韶拿过手机,上面显示一个图标,有点眼熟,想起这个图标是什么时,他猛地脸一热。

    这不是以前他用来骗张京遥的‘系统’图标吗?

    乐韶点开图标,手机终于不再发疯的震动。

    就这发疯震动模式,一眼看出像谁,又是谁的手笔。

    当前攻略进度:99%

    当前生命倒计时:100年。

    当前任务:对攻略对象(张京遥)进行三个指定位置亲吻。[任务完成将获得一张学神特别服务卡]

    乐韶蓦地笑了,也不知道张京遥什么时候给自己手机里弄了这个软件。

    乐韶想了想,张京遥是抽空来海城,而且两人好几天不见,他想,今天先去陪陪张京遥。

    明天可以把星星带去一品兰亭,也不耽误陪孩子。

    乐韶心中有了计划,便自己开车前往一品兰亭。

    他刚进门,就被人用力抱住。

    “乐韶,我身体出问题了。”

    乐韶猛地一惊,几天不见,刚见面就听他说身体出问题,他能不着急吗?

    他急切地问:“什么问题?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张京遥:“你别紧张,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说着放开乐韶,一点一点解开西装扣子。

    乐韶原先紧张地情绪瞬间消散,身为男人,他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

    他抱臂看着张京遥。

    张京遥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丰神俊朗的帅。

    他不笑时,一双眼睛自带锋利感。

    此时他一颗一颗解开西装扣子的样子,有种别样的侵略性。

    乐韶原本还闲适地看着他,被张京遥身上气息攀咬,缠住时,他心跳开始加速,一股热意涌上脖颈慢慢染红他的脸。

    喉结不可抑制的滑动。

    越是看张京遥的眼睛,他越是觉得渴。

    很渴。

    渴的想咬上眼前这个人。

    西装外套被脱下,丢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扯动领带,接下来是白色衬衫,一颗又一颗,直到最后一颗,衬衫落在西装外套上。

    乐韶总算发现张京遥说的身体出现问题的地方,他小腹上有个小小的红色问号。

    他脖颈上松松垮垮挂着领带,搭在漂亮的胸肌上。

    左边心口处,还有一个小小的红色问号。

    乐韶明白了,对攻略对象进行三个指定位置亲吻。

    心口,小腹,还有一个呢?

    乐韶吞了吞口水,强忍住心底欲望,好奇地寻找第三个指定位置。

    他撩起领带,仔细查看张京遥的脖颈,没有。

    再去看他的背肌。

    乐韶真想吹个口哨,张京遥的背肌也很漂亮,但最好看的,或者说最好用的还是那劲瘦有力的腰。

    没有?

    张京遥的后背很干净,只有左肩上有颗小痣。

    没有小问号。

    乐韶陪着张京遥演:“系统说有三处,还有一处呢?”

    张京遥装无辜:“系统发布的,我也不知道,要不小少爷亲自找找?”

    乐韶伸手覆上他的后背,轻轻揉按。

    “嗯-!”张京遥闷哼一声。

    乐韶像只坏猫:“任务一点一点完成,你说先亲哪一个?

    “是这个——”

    他的手绕到他的面前,按在小问号上。

    又一路向下,停在腰腹,“还是,这个?”

    他说着捏着那处,只是轻微用力。

    张京遥差点咬了自己舌尖。

    刺刺的疼。

    张京遥觉得再这样玩下去,他会被玩死。

    乐韶却是兴致大起。

    温热的唇,轻轻印在他那颗小痣上……

    乐韶玩够之后,猛地扯住他颈间的领带,拽着他一步一步走到沙发边,猛地一推。

    张京遥顺势躺进沙发里。

    乐韶缓缓蹲下,圆润的杏眼一直看着他脸,唇瓣微微张开,能看到舌尖。

    张京遥心脏鼓动的厉害,他不想玩了,他只想用力地吻他。

    吻小少爷,只属于他的小韶爷!

    可他刚起身,就被乐韶一手推了回去。

    乐韶的手没有用力,可张京遥就是没办法拒绝。

    尤其那双杏眼像勾子似的看他,他只觉得魂都快都被勾出来了。

    乐韶的手挪到心口处的问号,单膝坐在沙发边,直起上身,似乎目标心口的问号。

    鼻尖蹭在那里,呼吸湿热,乐韶还坏心眼地吹了口气。

    张京遥难耐地闭眼靠在沙发背上,一张脸很热,拉长脖颈,很漂亮。

    肌肉被刺激的抽动。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隐忍。

    乐韶却迟迟没有亲吻红色问号,正当他越来越难以克制时,乐韶抬头,不再去触碰。

    张京遥睁开眼睛,自上而下地看他,幽深的瞳仁里,是欲望,是渴求,是疑惑。

    乐韶的呼吸一点一点向下,直到在腰上的红色问号标记处停下。

    乐韶看着他笑,伸手点点自己的舌尖,下一秒在‘?’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一会,‘?’就没了。

    乐韶:“消失了。”

    张京遥声音喑哑:“这还有一个。”

    很快心口的问号,也被吃掉。

    只剩最后一个。

    可在哪呢?上身没有。

    张京遥手指修长,指甲也修剪的干净圆润,搭在皮带的金属扣上。

    乐韶视线有些无措。

    嗒~一声,金属扣解开。

    明明比游泳时穿的多,可乐韶看着染上欲色,慵懒的他,不可控制的脸红心跳。

    两人都搭了帐篷。

    最后一个红色小问号在大腿正面。

    张京遥本意肯定不是画在这,只是不敢太放肆,折中了个位置。

    张京遥视线挑衅地看向乐韶,敢亲吗?

    乐韶轻笑,有什么不敢的?

    他视线不闪不躲,两人明明没有亲,可空气里翻涌着热浪。

    乐韶食指贴在唇上,然后在张京遥的目光里,将食指贴在他腿上,将小小的红色问号,搓掉了。

    张京遥:“什么意思?”

    乐韶:“飞吻。”

    乐韶拎起一旁的抱枕盖在张京遥身上,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点开软件。

    “任务完成,成功获得一张学神特别服务卡。”

    乐韶说着,将掌心放在张京遥面前。

    张京遥:“坏东西。”

    他说着扣住乐韶手腕,轻轻在他掌心落下吻。

    很轻,有点热,有点痒。

    随后他猛地一拉,乐韶撞进他怀中,他喑哑着声音:“待会给你,我现在好疼。”

    他说完看向乐韶,目光灼热幽深。

    下一秒乐韶抱住他脖颈,两人再也忍不住地亲吻。

    嗡嗡~嗡嗡~

    手机在震动。

    乐韶伸手去够,却被张京遥扣住手腕。

    “别,别闹,唔!”乐韶推开他,“可能是正事。”

    是张妈打来的。

    乐韶眉头紧皱,心底涌上不安。

    “张妈?”

    电话那头张妈说了两句,乐韶便猛地起身,单手整理被张京遥弄乱的衣服。

    乐韶挂断电话,对张京遥说:“爷爷摔了一下,现在送去医院 了,我现在去一趟。”

    张京遥也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乐韶:“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他说完顾不上张京遥猝然的失落情绪,抓起钥匙便转身离开。

    嘭!

    门被重重关上。

    张京遥盯着那扇门,似乎将他和乐韶隔断在两个世界。

    医院里,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有些痛。

    乐韶出现在病房里时,他眼里满是高兴,但又嘴硬地说:“一点小伤,也值当你放下工作。

    “拍过片子了,没伤到骨头,轻微肌肉损伤。

    “如果不是阿延坚持,我现在就可以回家。”

    徐延正好拿着外涂的药回来,听到一两句老爷子的话,“什么放下工作?乐乐今天是到点下班,他没回家?”

    乐韶:……

    老爷子刚见到孙子高兴,没仔细看,现在仔细打量,才发现他头发有些乱,领带也没系好。

    嘴巴,嘴巴倒是没破,就是红的异常。

    老爷子不是没年轻过,哪里不知道这是干了什么。

    乐韶尴尬,脸有些热,视线都不知道往哪放。

    “徐叔!”

    徐延倒是笑了,“先生,乐乐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乐韶:……

    能不提吗?

    老爷子板着脸:“哼!是你包养的大学生小男友?”

    乐韶不吱声,不肯定也不否定。

    这算不得是骗爷爷吧?

    老爷子:“乐乐很喜欢他?带回来给爷爷看看?”

    “没有,你情我愿的玩玩,爷爷不用放在心上。”乐韶渣言渣语地说,说的莫须有的小男友,可不是张京遥。

    老爷子一点不觉得自己宝贝孙子渣男行为有什么错,满意点头。

    “外面的玩玩就算了,给星星找‘妈妈’还是要门当户对的好。”

    乐韶眉心微不可查地轻蹙,岔开话题说:“不说这个,爷爷你哪里疼?我给你揉揉,揉开了就不疼了。”

    老爷子在医院待不住,第二天就出院了。

    乐韶想起昨晚和爷爷说的那些话,总觉得有些心虚。

    虽然他说那些话时,只有他和爷爷、徐叔知道,但他莫名担心那话会穿到张京遥耳朵里。

    自己和张京遥刚在一起,感情还没稳定,不适合带他见爷爷。

    更何况爷爷现在宁愿他真包养小男友,也不想他和张京遥在一起。

    乐韶自认不让双方见面,避免冲入,是成熟的处理方式。

    但总觉得心里不安。

    张京遥在海城待了三天,虽然那天晚上两人都在兴致上头时乐韶突然离开,别说张京遥的专制的性格,就是正常人也会生气。

    但后来乐韶约他见面时,他神色如常。

    这天晚上,乐韶下班约张京遥在外面吃饭。

    他有心想为那晚解释几句:“京遥,那天晚上,对不起,是我……”

    张京遥剥好一只虾尾放在乐韶盘子里,说:“你尝尝这个,很鲜。”

    一晚上乐韶提了几次,张京遥却总是岔开话题。

    张京遥越是不让乐韶解释,乐韶的脾气越是上头:“张京遥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京遥放下筷子,拿过湿毛巾擦了擦手,看着乐韶,目光平静。

    乐韶看不出他的情绪。

    张京遥的目光,让他忐忑。

    一种捉摸不透,猜不透,未知的恐慌。

    张京遥:“乐韶,你每天都很忙,我的工作大部分都在京市。

    “我们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

    “你说我想做什么?

    “我只想安静地和你吃一顿饭,不想为其他的事情吵架,然后不欢而散。”

    乐韶心脏微微抽痛,“京遥,对不起。”

    张京遥的示软,乐韶没有一点抵抗。

    这一顿道歉的晚餐,似乎将事情解决了,又似乎没有解决。

    乐韶心底有一丝不安,但看着张京遥对着自己笑,他觉得两人之间不再有隔阂。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爷爷接受京遥。

    可他到底是低估了张京遥,也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般了解张京遥。

    最近,张京遥有点奇怪,给乐韶打电话的次数多的离谱。

    一上午,可能就有四五通电话。

    若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乐韶也不会烦躁,但每次打电话就是让他喝点水,坐久了起来活动一下等等。

    同样的场景,下午会再发生一遍。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张京遥也只是一天打两三通电话。

    不知从哪天开始,一天之中已经这么频繁。

    他想好好和张京遥谈谈,但张京遥时常要回京市。

    即便是来海城,他刚开口,张京遥就用控诉的眼神看他,声音喑哑地问‘我想你,不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当然可以。

    但不能一天打十来个电话吧?

    自己接的推销的电话,都没有你打的多。

    乐韶严肃和他说话,张京遥总是亲的他丢盔弃甲,很快便忘了要说的话。

    这天,张京遥接了张遇的电话,临时回京市。

    分离前,乐韶暗暗揉了揉腰,松了一口气。

    张京遥检查证件时忽地转身,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乐乐似乎很想我走?”

    乐韶身体一僵,讪讪地笑:“没有,你看错了。

    “你这次回去,多久能回来?”

    张京遥:“明天晚上。”

    现在是早上,到明天晚上,也将近两天。

    乐韶想了想说:“我明天很忙,有个跨国会议在晚上,大概不能去接你,你自己注意安全。”

    张京遥俯身,将他抱住,声音闷闷的:“好。”

    真想一直待在你身边。

    他深深嗅了嗅乐韶身上的淡雅气味。

    乐韶:“所以,明天没事少打电话,我很忙,看不到。”

    张京遥身体微僵,在乐韶看不见的角度里,他的眼神危险,但嘴上答应:“好。”

    *

    乐韶很累,这一天忙起来,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晚上六点多,窗外乌云压城,乐韶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心口闷闷的。

    左帆:“乐总,会议快开始了。”

    乐韶:“我知道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手机,张京遥真的没有打电话。

    乐韶说不上是轻松,还是说不清的一点失落。

    投入工作中的他,很快把这些情绪抛弃。

    会议进行的很不顺利,对方不断压价,双方你来我往,一着不慎,可能就落尽对方的语言陷阱中。

    乐韶不得不谨慎对待,因此也没看到手机闪烁的光。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 44 章

    ◎我替他喝◎

    会议商谈五个小时, 总算有个中场休息时间。

    乐韶只匆匆喝了一口水,便认真地查看资料,不能有一点漏洞。

    左帆:“乐总, 开会时, 你手机就一直在闪。”

    乐韶拿起手机看一眼,二十几通电话,有十几通都是张京遥。

    还有几通工作上的事情, 但徐延已经在微信上和他说了一声, 都处理好了。

    乐韶看着窗外的天气, 有些担心, 张京遥给自己打这么多电话,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乐韶心中猛地一慌。

    他赶紧给张京遥回拨一个电话,几乎是秒接。

    乐韶声音急切:“张京遥你没事吧?”

    张京遥:“乐乐, 我做了晚饭,你什么回来?”

    乐韶皱眉:“你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就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张京遥似是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怒意, 声音停顿一秒,才开口:“是。”

    乐韶猛地站起身:“一晚上, 十几通电话, 外面天气不好,你知不知道我看到十几通电话时,还以为你出事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纷纷看向他。

    乐韶伸手示意他们继续休息,自己也重新坐回去:“我这边还有正事, 今晚不回去。”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心中烦躁。

    接下来的会议, 乐韶一改之前的有商有量的好脾气, 十分不讲情面。

    倒是让这场谈判比预计时间结束的早。

    即便如此, 乐韶走出办公室时,也已经是过了零点。

    他后知后觉好像忘了什么?

    是手机。

    他找出手机看一眼,又是三四十通的未接电话。

    这次都是同一个人,张京遥。

    乐韶不知道张京遥是怎么了,但这情况是从自己那晚抛下他,突然离开之后才发生的。

    乐韶不解,自己有好好地和他解释,可他不听。

    他轻轻叹气。

    司机已经下班,送乐韶的是左帆。

    左帆:“乐总,是乐家别墅吗?”

    乐韶想了想,说:“去一品兰亭。”

    申樾集团离一品兰亭很近,乐韶只闭目休息一会,车就已经开到公寓楼下。

    乐韶看着十五楼,没有灯光。

    张京遥可能已经睡着了吧。

    乐韶:“车你开回去,明天你休一天假。”

    他嘱咐这一句后,便自己上楼。

    叮-

    电梯缓缓打开,乐韶一眼看到张京遥站在门前,低垂着头,看不清眉眼,也看不清情绪。

    似是听到声音,他缓缓抬头。

    眼睛很红,凶兽一般盯着乐韶。

    他穿着居家拖鞋,脚边是落了一地的烟灰。

    乐韶微微蹙眉,空气中是刺鼻的烟草味道。

    他三步做两步地走近:“你抽了多少烟?”

    张京遥却看着他笑了。

    “你,回来了。”声音嘶哑,如同在粗石上磨砺一般。

    乐韶察觉他神色不对。

    这话不像是对他说的,更像是对四年前的乐韶说的。

    张京遥:“外面下好大的雨,你不让我打电话,我不敢去找你,怕你不愿意见我,怕你赶我走……”

    乐韶看着这样颓丧的张京遥,心软了。

    他伸手抱住他的腰:“你是不是傻?我今晚不回来,你就一直在这里等吗?”

    张京遥胸腔微微震动:“嗯,真好,等到你了。”

    乐韶:“对不起,我今晚不该对你凶。

    “不是说,不会再轰炸似的给我打电话吗?

    “今晚的事情,你也有错。”

    张京遥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一个人待在这,总是想起四年前你离开的样子……”

    乐韶心脏猛地一紧。

    四年前自己误会他,自己难过,张京遥又何尝不难过。

    他手臂微微用力,抱的更紧:“不会了,不会再丢下你。”

    张京遥回抱着乐韶,下颌抵在他肩上,一双幽深的眼睛里,有难过,但更多的势在必得。

    难过是真的,博同情也是真的。

    乐韶,就算你还想丢下我,我也会死死抓着你。

    这一晚的雨夜,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简单地相拥而眠。

    两人似乎是说开了,张京遥总算不那么神经质地疯狂给乐韶打电话。

    乐韶认为,自己解开张京遥的心结。

    张京遥认为,这方法太蠢了,差点把乐韶推的更远。

    他需要从长计议。

    他想和乐韶在一起,不能只盯着乐韶,他需要让乐韶身边的人知道,他的存在。

    这次他回京市,倒是碰到一件事。

    一天前,他刚回到京市,便投身工作中,直到将积压的事情处理完,助理才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他。

    没有拆封,是从海城寄来的。

    张京遥:“你出去吧,这件事不要和别人说。”

    等助理离开后,他才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存储卡。

    他插在计算机上,点开文件,里面只有一段音频。

    音频很短,只有两句:

    “乐乐很喜欢他?带他回来给爷爷看看?”

    “没有,你情我愿的玩玩,爷爷不用放在心上。”

    其中一个声音是乐韶,另一个不难猜出是乐老爷子。

    张京遥先是对音频做了处理,没有合成也不是AI,就是乐韶和老爷子的对话。

    说实话,张京遥是愤怒的。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把乐韶帮绑到京市,关起来,不再见任何人,包括他爷爷,甚至是星星。

    可他必须冷静下来。

    他撑着桌子忽地笑了,寄这个东西给自己的人,不言而喻。

    显然是老爷子授意的。

    这是警告自己,也是提防自己。

    老爷子想让自己和乐韶闹,最好闹得分手。

    张京遥如老爷子所愿,和乐韶闹了,也让乐韶心疼自己。

    这一局,自己并不算输。

    但紧抓着乐韶,还不够。

    他要让乐韶身边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乐韶从接手申樾集团后,倒是没什么人敢给他使绊子,就算有,也被徐延的雷霆手段收拾了。

    所以,乐韶连酒局都很少参加。

    除非实在推脱不掉,乐韶才会出席。

    明天,乐韶要去参加一个酒局,能到场的大多是海城上层圈的人。

    这对张京遥而言,是个机会。

    *

    乐韶最近回乐家别墅的次数很少,只要张京遥在海城,他都是在这边住。

    张京遥患得患失,他应该多陪陪他。

    两人吃过早饭,张京遥非闹着要给乐韶打领带。

    他的手指时不时蹭在他脖颈皮肤上,有点痒。

    乐韶眼里藏着笑,怀疑张京遥就是故意的。

    乐韶:“今晚有个酒局,晚上可能就不回来了。”

    张京遥手中动作猛地用力,乐韶顿时被勒的咳嗽:“咳咳!”

    他赶紧拉开一些,乐韶因缺氧而泛红的皮肤慢慢好转。

    乐韶瞪他一眼:“怎么?你还想勒死我?”

    张京遥:“抱歉,我没注意,我保证,没有下次!”

    乐韶看一眼时间:“我也得去上班了,司机已经在下面等我了。”

    张京遥静静看着他。

    乐韶总觉得他眼里藏着事,弄的他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他换了一套烟灰色西装,去参加酒局。

    他到场时,大部分人已经到了,大多他相熟的人,只有零星几个他不认识。

    这次酒局是海城顾家老爷子举办,说起来顾聿年也是这顾家的旁支,每天拿着分红,本职是医生。

    乐韶坐下后,身边的人主动和他攀谈:“顾家生意出了点问题,顾老大概是想让我们投资,乐总什么想法?”

    乐韶既然应下今晚的酒局,本身就代表他的态度。

    “看顾老要多少,多的没有,少的还是可以投投。

    “顾老人品贵重,只是他那个孙子确实难以担以重任,若是顾老执意让他孙子接手顾氏。

    “即便今晚大家看到顾老面子上,拉到足够的资金,也救不了顾氏。”

    那人点头:“我家老爷子也是一样的看法。

    “只是可惜顾老,这么大年纪还要落下脸和我们这些小辈拉投资。”

    只是利益面前,哪有什么晚辈小辈?

    乐韶:“我怎么见有几个陌生人?”

    “扬城来的,老爷子还是有些人脉的。”那人压低声音说,“听说迟迟开没开宴,是在等一个人。”

    等谁?

    乐韶有点好奇,但不多。

    忽然偌大的包厢里开始声音嘈乱,一群人起身朝包厢门处走。

    虽然这是一间能容纳几十人的大包厢,但那么多人围在一起,也堵着路。

    乐韶看一眼手机,正要给张京遥发条消息,忽然察觉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他一抬头,不是有人在看自己,是全部都在看自己。

    为首的人,器宇轩昂,身高腿长,一张冷峻的脸,不茍言笑。

    正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停在自己身边。

    “这里有人坐吗?”

    乐韶:“没有。”

    首位上的顾老见张京遥落座后,招呼众人:“大家都坐,……”

    接下来是顾老一连串的演讲词。

    乐韶没兴致听,看身边的人,和他打眉眼官司:你怎么来了?

    张京遥:受顾老邀约。

    乐韶狐疑:顾老还认识你?

    看之前包厢里人对他的态度,再想到京市那次,简直天差地别。

    乐韶想,除了航威集团那几个董事,其他人估计都被温殊亦嘱咐过,演给自己看呢。

    乐韶想到这,横了身边人一眼,桌子下,狠狠踩了张京遥一脚。

    张京遥猝不及防被踩,手中的杯子没拿稳,直接洒了一般茶水。

    有不少人目光投过来。

    张京遥:“顾老继续,我只是手滑。”

    这一场酒局,除了顾老想拉投资,来参加的人,也想趁着这个机会结交,寻求合作。

    而申樾集团,在众人眼里,就像发光的金子,能搭上申樾集团,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乐韶在商圈的名声,看似彬彬有礼,温润谦和,实则不比徐延的手段差。

    毕竟是徐延一手教出来的。

    扬城的几个老总不认识张京遥,只见到张京遥出现时的轰动,便主动找上他。

    “张总是吗?今日有幸被顾老邀请,我王某人借此敬张总一杯。”姓王的说完,便自饮一杯。

    张京遥将酒杯倒扣:“身体不适,不宜饮酒。”

    酒桌上,站着的王总脸色顿时难看,正要发作时,他身边的人起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姓王的立刻变了脸色。

    他笑着说:“是我唐突了,抱歉。”

    乐韶百无聊赖,这种场合,还没人敢来灌他酒。

    倒是一开始坐在乐韶身边的年轻人笑着和他搭话:“乐哥,听说你最近包养了一个男大学生,兄弟我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入的了你眼?”

    乐韶下意识地去看张京遥。

    张京遥脸色阴沉,握着举杯的手,指节发白,可见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乐韶赶紧解释:“没有的事,我和家里老爷子开个玩笑,他拿出去四处说,我不是和梁总几人解释过。

    “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是吗?我前段时间出国了,回来听了一两句,原来是谣传。我说呢,乐哥你向来洁身自好,怎么可能会包养小男友?”

    这话乐韶听的舒心,还拿眼睛斜张京遥,听到没?

    我洁身自好,都是谣传,没有什么小男友。

    你可别误会了。

    小年轻给自己灌了一杯酒,继续说:“没有就好。

    “其实,我是想替我哥问问,他那人古板的很,但人品绝对没问题。

    “咱们圈子里你也知道,也不提那虚无缥缈的真心,能对伴侣忠诚,就已经是模范夫妻、夫夫了。

    “我真觉得你和我哥适合,要不要安排你们见一面?

    “乐爷爷之前给你安排相亲对象时,我就想给我哥报个名来着,可惜他拦着我不让。”

    这个小年轻的哥哥,乐韶认识,高中时还是同学。

    乐韶:“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哥有喜欢的人?”

    高中时,小年轻的哥哥是查纪律的,那时候后有个不爱穿校服的男同学最喜欢逗他。

    小年轻惊讶:“什么?你快给我说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乐韶倒酒。

    只是他手中酒刚递到乐韶面前,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截。

    “这杯酒,我替他喝。”

    小年轻愣住。

    “那什么,你是航威张总是吧?你不是身体不好,不宜饮酒吗?”

    乐韶抚额,这家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乐韶看向对面,果然之前给张京遥敬酒的王总,此时脸色十分难看。

    不过,一个小人物,乐韶倒也不但这人敢对张京遥做些什么。

    相比那个什么王总的脸色难看,其他人大部分人都和乐韶有些交情。

    同时,也知道张京遥的身份。

    只是不知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也不对,他们中有人最近去申樾集团,助理倒是从申樾员工那里听了一些八卦。

    那些八卦,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并不是空xue来风。

    “乐总,咱们也有些时间没好好聚聚,这杯酒我敬你。”说话的人,和乐韶关系不错。

    突然敬酒,显然是看戏呢。

    果然,不等乐韶起身,张京遥先一步端起酒杯:“他身体不好,这一杯我替他喝。”

    有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这些人轮番给乐韶敬酒,都被张京遥喝了。

    知道的是顾老的酒局,不知道还以为张京遥才是主家。

    酒局结束后,乐韶扶着走路不稳的张京遥出了酒店。

    时不时有人过来告别:“张总,真是好酒量,我们下次再约。”

    另一个人被助理扶着,笑着说:“约什么酒?我看咱们等着喝乐总和张总的喜酒才对。”

    其他人也笑着附和:“对对对……是这个理。”

    乐韶:……

    懒得和一群酒鬼辩论。

    这一晚上,有张京遥挡酒,乐韶一滴酒都没沾。

    车上,乐韶认真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张京遥。

    许是喝太多的酒,有些不舒服,他双眸紧闭,眉头微蹙,身上散发热意,热烘烘的,酒精的味道快速在狭小的车里弥漫。

    乐韶:“张京遥……”

    “你真的是因为顾老的邀请,才出现在酒局的吗?”

    乐韶很聪明的,只稍稍一想,就明白了。

    张京遥刚出现在包厢时,谁都不搭理,后来能让他喝酒的人,都是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人。

    如果,他还看不出来,他也不用坐申樾集团总裁的位置。

    张京遥:“你在怪我?”

    张京遥:“我,只是想陪你。”

    我有什么错?

    第 45 章

    ◎微妙关系◎

    张京遥不知何时睁开眼睛, 静静看着乐韶。

    他的未尽之言,他懂。

    乐韶口中苦涩,恋人想要陪伴能有什么错呢?

    没有错。

    可乐韶也知道, 张京遥这样是不对的。

    乐韶很确定, 自己爱他,四年前爱他,现在也依然爱他。

    甚至相比四年前, 他对张京遥的爱意更甚。

    他乐韶有自己的骄傲, 若不是真心喜欢张京遥, 也不会在对方说出‘即便我后悔, 他也绝不会回头’这样的话, 自己依然想和他在一起。

    甚至在爷爷身边旁敲侧击,想让爷爷接受张京遥。

    更甚是今晚, 张京遥是什么想法,自己不知道吗?

    他知道的。

    张京遥是想让自己身边的朋友、合作伙伴等,都知道他张京遥和乐韶关系匪浅。

    可, 今晚只是一个还人情世故的酒局。

    若今晚是自己谈生意的酒局呢?

    张京遥也这样毫无顾忌地闯进来吗?

    乐韶轻轻叹气,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移开视线, 声音有些低:“京遥,你这样已经影响我的生活。”

    我们是恋人,也是独立的个体,不可能时时刻刻绑在一起。

    张京遥眼睛微眯, 身上气息陡然变得凌厉,他看着乐韶的侧脸, 隐在昏暗的光线中, 他看不清。

    张京遥轻嗤:“乐韶, 是不是你的生活,我就不该出现?”

    乐韶闻言猛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张京遥:“你的朋友,你的亲人,没有人知道我。

    “我只能等在一品兰亭的房子里,你有空闲时,来看我,没空时,一个电话告诉我,说今晚没空。

    “乐韶,你之前问我,把你当什么。

    “现在,我问你,你把我当什么?”

    张京遥啊张京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怯?

    他明明想问的是,为什么要瞒着乐老爷子?

    可问出口的话,却只敢含糊用亲人两个字。

    他是真的不敢,怕把乐韶逼得太狠。

    连现在薄冰一样的关系都会被打破。

    乐韶:“我……”

    “算了。”张京遥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喉间滚动,“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他掌心下,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湿热。

    不敢让乐韶看见。

    他们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可不管如何,他还是舍不得放手。

    酒精作祟,他有些混沌。

    唇上软软的,有点凉。

    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时,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想留住唇上的柔软。

    乐韶推开他了。

    张京遥轻笑,总是这样,小少爷最知道怎么拿捏我。

    只是一个吻而已,是谁啊?

    像丢了魂一样。

    昏暗中,乐韶并未注意到张京遥眼角的湿润。

    乐韶:“张京遥,我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是恋人,有各自的事业,除非是合作项目,不该插手对方的工作不是吗?

    “至于,我的朋友、亲人……

    “我们分手四年刚复合,我想等我们关系更稳定,再告诉身边的朋友,这很合理吧?”

    张京遥自嘲地笑:“原来在你眼里,我们随时会分开,是吗?”

    乐韶:……

    我是这个意思吗?

    到底是谁总是在提可能分开的事?

    乐韶拔高声音:“张京遥,你这是在曲解我的意思!”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张京遥也坐直身体,“我说的话戳中你的心思,你心虚了是不是?”

    乐韶狠狠瞪着张京遥,不可理喻!

    自己怎么会蠢的跟一个喝醉的人讲道理?

    他猛地一拳锤在方向盘上。

    谈恋爱真他妈难,比签几个亿,几十亿的单子都他妈的难!

    张京遥冷嘲:“砸什么方向盘?我看小少爷想砸的是我!”

    乐韶:“你!”

    算了,他不跟喝醉酒的人计较。

    他扯开安全带,利落地下车。

    他真怕继续和张京遥待在一起,自己会被气死。

    张京遥见他下车,也跟着想下车,被安全带拦下,他又只能先去解安全带。

    短短时间里,乐韶已经招呼等在一旁的司机,将钥匙扔给司机:“你把他安全送回一品兰亭。”

    张京遥:“乐韶!你不准走!”

    乐韶想到他之前在自己车前碰瓷的疯魔,真怕他会跳车。

    他说:“张京遥你听话,好不好?我想一个人静静。”

    张京遥不再挣扎。

    乐韶看着车离开后,才再路边打了一辆车,没有目的,只是散散心。

    他不明白,也不知道,为什么复合后总和张京遥吵架?

    难道他们不合适吗?

    可自己爱他的,他也能感觉到张京遥对自己的感情。

    到底是为什么?

    是自己对他不好吗?

    自己也很累,处理完工作,要陪他,也要陪爷爷,分给星星的时间都变少了。

    乐韶吹着晚风,看着快速后退的街景,灯光模糊……

    想不明白,可他明白,他想和张京遥在一起。

    乐韶:“师傅,去新河路的一品兰亭。”

    咔哒!

    乐韶打开进户门,里面一片黑暗。

    张京遥已经睡了吗?还是,没有回来?

    乐韶径直朝客卧走去,借着外面的夜色,一眼看过去,小小的卧室里没有人。

    他是生气,离开了吗?

    乐韶颓然地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都是今晚的事情。

    是自己错了?

    咚~

    很轻微的声音,还是被乐韶捕捉到了。

    什么声音?

    哪里来的声音?

    似乎是衣柜里?

    他一步一步走进衣柜,越是靠近,越是能嗅到若有若无的酒气。

    乐韶心脏快速地跳动。

    他站在衣柜前,伸手按住柜门,猛地拉开——张京遥!

    张京遥似乎是醉的厉害,听到声音,只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乐韶一眼,又抱着衣物将头埋进去,露出拉长的脖颈。

    这一刻,乐韶的心很痛。

    他是张京遥,是京大的学神,是那个众星捧月,是那个在各大赛事上意气风发的张京遥!

    自己是怎么把他逼到,这般狼狈地藏衣柜里?

    乐韶按亮床头柜上的灯,借着暖黄的灯光,他清晰地认出,张京遥怀中抱着的都是他的贴身衬衣。

    乐韶想把衣服从他手中拿出来,张京遥却用力攥紧,声音喑哑:“不要,我的,不要抢。”

    乐韶眼眶发胀:“嗯,我不抢,你出来,好不好?”

    张京遥缓缓抬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狠厉,可细看,那就是虚张声势。

    乐韶伸手触碰他的脸:“张京遥,是我,乐韶,你出来好不好?”

    张静雅抓住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又放在唇边亲吻:“真好,乐乐,我又梦见你了……”

    “不是梦。”

    乐韶欺身抱住他:“我在,不是梦,你亲亲我。”

    张京遥抱住他的肩背,恍恍惚惚间,才幡然惊醒,是真的乐韶,不是做梦。

    他猛地将乐韶抱紧!

    “你不要我,你又抛下我!”

    “对不起,是我的错!”

    乐韶捧着他的脸,用力吻上他的唇。

    这一夜,很热。

    乐韶只觉得自己像浸在热水中,快融化掉了。

    张京遥很用力,他按住乐韶的肩膀,让他背对着自己,狠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疼的乐韶直抽气。

    张京遥似乎要把全部的力气都给乐韶,很凶。

    乐韶很疼,却也痛快。

    每一次,两人拥抱在一起时,都像是将两个灵魂嵌合在一起……

    *

    这一次争吵后,两人关系缓和很多,默契的各让一步。

    张京遥不再发疯似的盯着乐韶,乐韶也会多抽出时间陪他。

    甚至把陪小星星的时间和陪张京遥的时间,融合在一起。

    简单的说,把星星带去一品兰亭。

    张京遥带孩子,乐韶还只能处理工作,星星也能看到爸爸。

    一举三得。

    只是老爷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深。

    那天的酒局之后,乐韶叮嘱一些朋友不要乱说,但老爷子还是听到一些风声。

    老爷子不说,他也不提。

    两人谁都没有打破这个平衡。

    老爷子怕点破,乐韶被越推越远,乐韶担心老爷子年纪大,被气个好歹。

    只要爷爷不阻止,那就是同意。

    张京遥这次在海城待了半个月,终于被张遇求着回京市。

    可怜张遇,一个寸头大高个,就差抱着手机哭,才让张京遥回京市。

    张京遥走之前,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将自己和乐韶、星星以前玩闹的视频,放在存储卡中,寄给乐老爷子。

    他到京市时,老爷子也该收到他送的礼物了。

    回到京市的张京遥,比乐韶还忙。

    别说吃饭时间,连睡觉时间都被压缩。

    终于在一周后,才将事情处理个七七八八。

    一家酒吧里……

    晚上九点多,酒吧里客人不少,但挺安静的,驻唱台上,低沉女嗓音唱着民谣,亲和婉转。

    温殊亦晃着手中酒杯:“约你俩喝酒,比约总统都难。”

    张遇陪了一杯,一饮而下。

    张京遥根本不给他面子,轻抿一口。

    莫一飞最近处理京市这边总部的问题,已经在京市待了一个多月,见温殊亦在群里吆喝喝酒,他立马就来了。

    张京遥心里计划着是明天回海城,还是后天回海城?

    要不把公司给张遇吧,张遇也能处理的很好。

    啧,时家那群人虽然不成气候,但他敢把公司给张遇,时家那群人,估计能跳墙。

    要不把公司迁去海城?

    温殊亦看着张遇,朝张京遥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他那个前男友还没追回来?”

    张京遥最近每次去海城,都是直接把工作扔给他,他还真没时间关心张京遥的感情。

    不过,他还是知道大概进度。

    倒也不是张京遥和他说的,就他回来后嘴角压不下去样子,也知道他好事将近。

    不过,令他费解的是,张京遥有时回京市高兴,有时回京市不高兴。

    公司里的那些高管,现在去见张京遥,都得到他面前,问一句‘张总,今天心情怎么样’?

    张遇觉得自己像皇 帝身边的小太监。

    张遇四十五度看天花板,生无可恋:“应该是追到了。

    “没追到,他能有心情出来喝酒?”

    温殊亦本想看看张京遥笑话,没想到他还真把人追回来了。

    他正要开口挤兑几句,手机忽然响了。

    是他最近包养的一个小孩,刚过二十,乖巧听话,他正宠着。

    他接电话时,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喂,嗯,知道了。”

    全程就说了五个字,便挂了电话。

    张遇前段时间去讯风科技,倒是知道他的情况:“是那个新的小男友?”

    温殊亦轻笑:“小男友?算不上,各取所需而已。”

    这句话,直戳张京遥神经。

    张京遥目光危险地看向温殊亦,温殊亦不解:“干什么?”

    张京遥冷笑:“渣男。”

    温殊亦气笑了,“张京遥你什么毛病,老子以前男友流水一样换,也没听你说过一句。

    “我是怎么惹到你了?”

    张京遥:“玩弄的真心的人,吞一千根针。”

    温殊亦:……

    “张京遥,你他妈该不会是羡慕我吧?我包养的小男友,还知道打个电话关心一下金主。”温殊亦晃着酒杯,“你男朋友呢?这么晚都不关心你一下?”

    张京遥皱眉:“他不是不关心,他只是工作太忙而已。”

    温殊亦:“骗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张遇疯狂给他使眼色,求他别说了。

    他就算没去细问张京遥和乐韶之间的关系,但张京遥每次回来心情起起伏伏的,显然这两人之间有问题。

    现在他俩感情正薄弱的时候,兄弟你这时候捅刀子,我怕张京遥发疯。

    张京遥:“你懂什么?”

    温殊亦:“我是不懂,但人心吶,不试探怎么知道是不是真心?”

    张遇猛地踢他一脚。

    别!说!了!

    张京遥猛地灌一口酒,起身:“我至少敢付出真心,你呢?”

    温殊亦脸色顿时沉下去,那双狐狸眼更是透着冷意。

    一旁的莫一飞人都懵了,不是兄弟几个喝酒吗?

    这怎么还吵起来了?

    张遇无条件跟张京遥,见他走了,他也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