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京雨婚梦 > 4、夏雷
    手机屏幕显示消息。

    到医院的时候就调成了静音。

    宋枝雨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微敛着眼眸,柔软的眼睫很轻扇了扇。

    心口突然就被种讲不太清、又陌生的酸麻情绪击中。

    很不适应这瞬让她觉得脆弱的情绪。

    她没出声,握着手机。

    转身从拐角离开。

    一路走到走廊深处的休息区,标着禁止吸烟的标识。

    宋枝雨看了眼。

    进了临时会议,说的是工作上的事情,她戴耳机听,打字回,一打就是将近半小时。

    完事后,宋枝雨握着手机,整理了下刚刚的思路,稍稍回神。

    目光忽而一顿。

    是郑黎可刚刚给她发来的消息。

    郑黎可:【娱报,跟女明星的绯闻,我打听过了,真实性9假1真吧】

    郑黎可:【俗话说,怕也就怕有那万分之一,反正你还是长个心眼】

    郑黎可:【你塑料老公那种角色,我俩搭一起的伎俩,都不够他看一眼的】

    宋枝雨:【嗯,我知道了】

    宋枝雨:【黎黎,谢谢你提醒】

    指尖往上划,宋枝雨在看到女明星绯闻的时候,就大致猜到郑黎可跟她说什么事。

    她平常也会吃些八卦。

    圈子里女明星跟公子哥的故事,已经算是件太常见的事。

    点进链接,一张暧昧不清的豪车和男女侧影拼接图,夸张的标题,煞有其事的措辞,绯闻的男女主人公,明眼看从外表上确实够相配。

    如果当事人之一,不是宋枝雨法定上新婚老公的话,她大概会衷心祝福,作为个俗人,俊男靓女的搭配足够养眼。

    窗台上过了些风,宋枝雨朝着走廊深处走了走,浮在半空的光雾飘散开。

    寻到处避风的清净地。

    她刚站稳,低头回起同事的消息。

    没过会,有脚步声。

    紧接着是男人的说话声,被阵风吹散,一时没能被耳朵准备捕捉。

    就在几秒后,男人出声打趣:“无名指上的婚戒闪成这样,怕不是遇到真爱闪婚。”

    宋枝雨没抬头,刚想走开,无意撞见旁人私底下的交谈。

    “应付家里而已。”

    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嗓音传来,这一次没有风,在沉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磁性,泄出点骨子里的散漫。

    宋枝雨握着手机的指尖微顿,循着目光看去,微怔间,不小心按到音量键也没发觉。

    走廊的深处,有扇半开的门,连接着暴露外头天色的露台。

    晦涩的光影陷落半明半暗中。

    男人的侧脸在微薄日光里浸透,眉弓鲜明,鼻梁高挺,凌厉薄情的轮廓线条。

    被问起今后打算,他垂眸,没多在意地看了眼无名指,婚戒折射冰冷的光泽,漫不经心说:“小姑娘么,不就是要多宠着些。”

    宋枝雨目光落到婚戒。

    在只极具男性特征的手上,指骨修长,骨节很大,冷白掌背上青筋明显,赏心悦目的矜贵冷感。

    像他这人骨子里的冷淡。

    很突然,传来急促的来电铃声,宋枝雨手指握紧,这才意识到声响从手心传出。

    隔着门,突兀的铃声被按掉。

    男人掀了掀眼皮瞥来,漆黑瞳色过于深沉,被她听到只是无动于衷的态度。

    忽而有风灌进来,浓黑的头发和西装衣领不动如山。

    对视中。

    宋枝雨在沉默的空白里,温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这道纤薄身影从眼前走开。

    这反应,秦绍轩嗅到不同寻常。

    “认识?”

    陆斯聿淡声说:“我太太。”

    这句话说得也未免过于轻飘飘了,这么个温柔仙女,怎么栽他手里了?秦绍轩提醒:“都被你气走了,不去解释?”

    陆斯聿神情寡淡:“回去请你哥,改天来盛信一趟。”

    秦绍轩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人就没有心,望着这道修长的背影,语调拖着几分懒:“哪个哥?”

    陆斯聿连头都没回:“你大哥。”

    剩在原地的秦绍轩,回想了刚刚。

    以后还多宠些?

    这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亚于海水倒流,银河倒灌。他哪天要是会宠人?都要成惊天医学奇迹了。

    他不欺负人姑娘都是谢天谢地。

    ……

    宋枝雨回完消息,把手机息屏,抬眼,看到拐角处立着的男人身影。

    既然又碰到了,宋枝雨倒没有傻到,是因为她和陆斯聿之间有缘分。

    正好她也有事要说:“陆先生,有时间吗?”

    陆斯聿目光落到她脸上:“谈谈?”

    等走到跟前,宋枝雨先开的口:“是哪天回的临北?”

    之前她打电话那次,陆斯聿说在外地开会,明天才会回来。

    陆斯聿说:“提前结束。”

    猜也是,宋枝雨说:“哦。”

    陆斯聿说:“怪我提前回来,没有跟你提前说声?”

    宋枝雨说:“没有。”

    都是成年人,她倒没有对陆斯聿的私人行程那么有探知欲。

    陆斯聿说:“你今天来医院,也没知会我一声。”

    宋枝雨觉得自己那声“没有”,貌似是说早了点。

    “我不说,你也能猜中我会来。”

    “确实。”

    “……”他说话就自带种噎人本领。

    宋枝雨微抿了唇:“那就算扯平了。”

    听到男人不咸不淡“嗯”了声。

    至于刚刚误听到,他和朋友私底下的那些对话。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话要当做没听到,有些话题也不必摆在明面上。

    他不说。

    她也不会问。

    宋枝雨说:“有件事。”

    陆斯聿对上目光:“倒犯不着请示。”

    才这么会,宋枝雨就再度被噎到:“你的绯闻,我早上看到了。”

    郑黎可发给她是关心,她说什么都不能卖掉人家。

    陆斯聿看着她,神色淡淡:“觉得我有跟女明星乱来的想法?”

    他清楚这件事,丝毫没有掩饰的打算,态度坦然,又或许,他认为这并不算是件需要在意的事情。

    宋枝雨说:“感觉不像。”

    “但毕竟,有句俗话,人不可貌相。”

    陆斯聿瞥她眼:“你倒挺有文化。”

    宋枝雨说:“俗话,老祖宗留下的。”

    她开口话问得直接,这会又明晃晃装起了傻,一会冷静,又一会娇憨。

    陆斯聿说:“所以。”

    宋枝雨没中他套:“所以,这件事该是你解释。”

    她这副较真的神情,仿佛不给她一个充分的解释,就是莫大的欺骗。

    “没有过。”陆斯聿向来不愿为这些琐事兜圈子。

    听到这句话,宋枝雨说:“哦。”

    陆斯聿说:“不怕我骗你?”

    宋枝雨看着他:“既然我当面问,那就是做好了信任你答案的准备。”

    “你要是骗了我……”

    陆斯聿难得有几分兴致问:“怎样?”

    宋枝雨说:“那你就是婚姻过错方,要净身出户。”

    活了这么些年,陆斯聿倒是第一次听谁敢让他净身出户,微挑眉头:“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宋枝雨当然清楚,他年纪轻轻就坐上位置,掌了集团的权,哪能让人随意拿捏?只是轻声说:“确实没您年纪大。”

    一本正经的语气,皙白乖巧的脸蛋,净使的是这种温柔刀的伎俩。

    无非是仗着不会跟她计较。

    陆斯聿说:“通稿全都撤了,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很言简意赅的两句话。

    宋枝雨“嗯”了声,目光落下:“这个戒指。”

    陆斯聿说:“你说另外那个?”

    宋枝雨惊讶问:“还有我的戒指?”

    说到底,陆斯聿戴上婚戒,也不是因为什么爱情结晶,就像他那句应付家里,只是道具和幌子而已。

    陆斯聿说:“在公司。”

    眼下也不可能特意去公司拿一趟,宋枝雨考虑了下。

    陆斯聿问:“你很在意?”

    宋枝雨说:“没有。”

    男人目光颇为漫不经心,漆黑眸色泛着股惯常的冷感。

    宋枝雨对上视线,她否认得太快,反倒显出种欲盖弥彰。

    明明她的职业需要经常要提审,可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成熟的阅历,让他周身难掩压迫感。

    “只是等会见程奶奶,你有戒指,我没有戴,她可能会问起。”

    陆斯聿问:“就为这事儿担心?”

    宋枝雨捕捉他的用词,是“就为”,给了个肯定答复:“是。”

    “总不能是光你戴戒指,没给我,所以我太伤心了。”

    陆斯聿:“……”

    宋枝雨感受到股诡异的尴尬,下次她真不能报二噎之仇,搞这种冷抽象了。

    陆斯聿问:“这话你自己听,信么。”

    宋枝雨:“……”

    陆斯聿说:“犯不着担心。”

    这样说,宋枝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其实在她仅有的印象里,陆斯聿是个过于冷淡的人,可凡事都有例外,程奶奶就是他唯一的那个例外和软肋。

    只能是他已经考虑好了可能性,她只要跟着配合就行。

    宋枝雨缓解尴尬说:“那现在回病房?”

    她还是第一次把自己尴尬起了身鸡皮疙瘩,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斯聿说:“有一件事。”

    宋枝雨“嗯?”了声。

    陆斯聿淡声问:“那孩子怎么样了?”

    这么些天,宋枝雨几乎没跟他联系过,还以为他早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跟怀疑一样,教唆和威胁偷窃,现在相关部门已经介入,孩子现在很安全,以后每周都会在司法社工那里报到。”

    “具体事情涉及到隐私问题,我不方便再透露。”

    回到病房。

    程明容很高兴,面上明显是比见到亲孙子来得高兴:“知知来了。”

    陆斯聿完全见怪不怪,老太太双标不是第一天。

    宋枝雨被招手,坐到病床边,被程明容握住手,仔细瞧了瞧脸色,老人家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程明容说:“让你担心了,是不是?其实也没多大的病,阿聿非不让我走,待在病房多一天,浑身都难受。”

    说着就开始告亲孙子的状。

    陆斯聿语调淡淡说:“今儿心脏跳得快,心悸,心慌。”

    “昨儿还是腿疼。”

    “前天是胃疼。”

    “大前天胳膊疼。”

    程明容听出来这是自己用的那套诓骗亲孙子回国的话术。

    陆斯聿说:“并发症都这么严重。”

    宋枝雨越听越担心,秀气的眉毛微微揪起,温柔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柔软的手指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阿聿也是为您的身体着想,您别急,听医生怎么说,好好在医院养病。”

    程明容这会是有苦说不出:“别担心,奶奶会好好养病。”

    宋枝雨一来干坐着了:“奶奶想吃些什么水果,我帮您拿。”

    程明容拉住她:“知知不用忙,坐着。”

    宋枝雨说:“奶奶别客气,我应该做的。”

    “有苹果。”

    是陆斯聿在旁的嗓音。

    宋枝雨嘴唇微张了点,扭头,看到在旁隔岸观火的男人。

    “给你拿个洗干净的苹果?”

    宋枝雨听到苹果,就想着要削,心里一咯噔,手里就被塞了个苹果,还是硬着头皮上手了。

    削苹果,宋枝雨这么多年都怕,实在是说不上句熟练。

    陆斯聿瞥了眼:“挺有艺术氛围。”

    宋枝雨拿水果刀的手指微顿。

    好赖话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她削苹果就这水平,陆斯聿也不是之前没见过一回。

    程明容护了句:“别瞎说。”

    陆斯聿说:“不挺有毕加索亲徒弟的艺术风范?”

    宋枝雨认真看了眼手里苹果。

    诚然她削苹果难看,坑坑洼洼的,连皮带肉地砍,退一万步来说,他嘲笑她就没有一点的错吗?

    程明容说:“平常知知,就是这样被你欺负的?”

    宋枝雨没吭声,只低头,认真跟她手里的苹果较真。

    在他面前那股伶牙俐齿劲,这会面上乖得不行,倒真像他平日里有多欺负她。

    陆斯聿语调微淡:“哪敢?”

    长辈面前都这样,程明容还不了解自家长孙的性子,不敢?他怕是敢得不行。

    程明容苦口婆心说:“你平常削苹果,不是还可以,有法子,就好好教教你媳妇。”

    可别把好好的姑娘给气跑了。

    这祖孙俩站在一块蛮不像,一个和蔼随和,另一个倨淡冷傲。

    “真要教?”

    宋枝雨听到男人问,刚想说不用,转眼看到程奶奶满眼里都是期待。

    那话就活生生地往喉咙里转了圈,变成了声“嗯”。

    冷调的气息落到面前。

    大掌托住她手背,男人掌心很大,几乎能完全拢住她。

    宋枝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微微后仰,肩膀抵在男人后背,似是泛了阵灼。

    “别乱动。”

    耳畔落下男人低声,几分随意的磁性,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

    手腕系了根红绳,印着个金元宝,衬得纤白细腻。

    还是个小财迷。

    男人极淡的一声低笑。

    宋枝雨察觉到是在笑她的红绳,微微拧了点腕。

    “还动?”

    宋枝雨知道程奶奶在看,微僵的后背稍稍松劲,争取自然放松。

    笑就笑吧,红绳大大方方地让他看了。

    水果刀在她的手里,削得歪七扭八、坑坑洼洼,可被男人托着掌心,就转了性,那皮就轻如薄翼地从苹果肉剥离。

    苹果被削好皮后。

    陆斯聿垂眸,瞥见她耳尖冒着的那一抹红意,像白雪尖点了簇红梅。

    下一瞬,手心就被松开,拢着她的男人胸膛也挪开。

    宋枝雨有些不自在,脸皮微微发烫,她还是头次跟男人这么亲密接触相处。

    “知知。”

    宋枝雨被唤了声,稍稍回神,把苹果递给程明容,佯装没看懂奶奶面上饱含揶揄打趣的笑容。

    程明容对着陆斯聿,瞬间变脸嫌弃:“怎么只有你戴戒指?”

    陆斯聿说:“最近我惹她不开心,在跟我闹小脾气,回去我多哄会儿。”

    “?”宋枝雨这个本人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闹小脾气了。

    程明容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以后他要是再敢欺负你,告诉我,奶奶给你做主。”

    宋枝雨不想让长辈担心:“谢谢奶奶,没吵架,我是跟阿聿闹着玩呢。”

    陪程奶奶说了会话后,宋枝雨从医院出来,陆斯聿被叫来送她。

    到地方后,宋枝雨说:“陆先生,那我明天忙完再跟你联系。”

    陆斯聿颇为意味深长声:“陆先生?”

    宋枝雨说:“长辈不在。”

    陆斯聿说:“习惯成自然,哪天在长辈面前叫顺口。”

    宋枝雨面对这张薄情脸,私下两人时,阿聿她是叫不出口的。

    陆斯聿说:“想什么?脸红成这样。”

    宋枝雨看不到自己,就有点怀疑自己,可她应该也不至于脸红吧?

    “可能有点热。”

    陆斯聿说:“车上开的是冷气。”

    “……”宋枝雨抿了点嘴唇。

    “我没乱想什么。”

    陆斯聿说:“是没想,还是想到了什么说不出口的称呼?”

    宋枝雨脑海里瞬间冒出个真说不出口,会让她当面更羞耻的称呼。

    陆斯聿淡淡瞥着她:“脸真红了。”

    “?”宋枝雨还没从那种羞耻的想象里出来,忽而反应过来,那刚刚说她脸红,就是骗她的?

    有丝羞恼冒了出来。

    宋枝雨解开身上安全带,推车门,温声温气说:“既然是称呼,就不能我一个人改。”

    “不如陆先生好好想想,该叫什么称呼合适,再跟我商量这件事。”

    说完,下车,车门不小心脱手,在身后哐当一声。

    宋枝雨走出两步,觉得刚刚的那下,还蛮响,听着就像是她闹脾气,故意摔车门。

    要不要折回去解释下?

    可转念,分明他先坏心眼逗人,再说,车门也不是她故意的。

    后视镜里映着的身影渐远。

    车内。

    手机屏幕上,是程明容发来苦口婆心的消息,不外乎是“知知脾气好、性格文静乖巧”等的字眼。

    男人指腹漫不经心地轻敲了下方向盘。

    她哪乖?

    摔他车门倒是挺有脾气的。

    第二天,宋枝雨送完卷宗的途中。

    好巧不巧,跟她相依为命好几年的白色小电驴,突然没电,掉了大链子。

    关键卡在半路上,推回去差不多要走半小时,一时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

    街边行驶过辆黑车,低调奢华的商务车型。

    “这天刚刚要快泼下来了,那姑娘也真够可怜,这么大雨还要推电动车。”

    “不过这雨衣够有特点,看着像是两只一直晃的熊耳朵。”

    陆斯聿漫不经心听着,忽而微掀眼眸,朝车窗外瞥去。

    浓云滚滚,夏雷暴雨。

    停歇了些的暴雨,雨帘不断,有道被深蓝色雨衣包裹的纤薄身影。

    修长指骨划过屏幕。

    拨通了电话。

    响铃开始。

    大概十几秒的时候,街边那道费劲推车的身影停了下来。

    深蓝色雨衣动了动,伸出截纤瘦的小臂够手机,腕间的小金元宝红绳在日光下,映出皮肤快要反光的瓷白。

    陆斯聿把电话挂断,蹙着眉头,吩咐司机:“开过去。”